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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范闲往那座唯一完好的“非核炸药展区”走去，周围都是一眼望得到底的废墟，五竹叔只可能在那个平台后面的建筑里。

神庙本身的秘密已经被范闲看透，这座破庙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力量了。找到五竹叔，带他走，自己这趟神庙之旅的目的就算完成了。

范闲离“非核炸药展区”的门只有一步之遥，此时空中传来一个机械而冰冷的声音：“清除入侵者。”

随着这五个字响彻空旷的庙宇间，一道黑光破门而出闪过，一柄黑色的铁钎用世人难以想像的速度，刺向范闲的身体！

世上最强的五竹暴起杀人，天底下那几位大宗师也不能幸免。神庙对这个被叶轻眉改造过的、已经清除了其他使者的最强杀戮武器，非常有信心。

“大人！”王启年和影子也知道范闲必死无疑，但在铁钎接触身体的一刹那，范闲以一种极为狼狈的姿势，翻滚出去，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是的，没有人能够避开五竹的出手，但是范闲能！

在遥远的澹州树林里，范闲无数次在五竹的攻击下躲避、跌到、爬起，练就了异常精妙的身法。更关键的是，他是这个世界上，对于五竹出手方位和速度最了解的那个人。

范闲意识到自己遗忘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对于神庙来说，五竹叔是当初最强大的使者，而如今却是最大的叛徒。为了守护母亲和自己的缘故，神庙仅存的使者尽死于五竹叔手中。

多年前老娘死之时，五竹叔从神庙回来，就失去了大部分记忆。而如今庙对于这个仅剩的杀戮机器，一定会想尽办法，再次将他的记忆抹去。

一击未成，五竹极为短暂的停顿了一下，闪着寒光的锋利铁钎，挟着死亡的冷风，再次向范闲扑来。

这次范闲没有躲闪，甚至没有眨眼，死死的望着面前那张熟悉无比的、永远不会变老的脸，还有那张蒙着对方双眼，异常冰冷的黑布：

“叔！”

随着这声撕心裂肺的叫声，那柄没有丝毫情绪，冰冷异常的铁钎，堪堪扎破范闲心脏处的衣服，在到范闲的身体前时，戛然而止！

和范闲猜得差不多，虽然神庙败落，已经没有能力再次清除五竹的记忆，但神庙发出的干扰信号，会切断五竹本身的记忆系统，暂时听从神庙的指令。

但这声“叔”，就像一个安全阀门一样，让五竹硬生生停下了动作，他的记忆系统被叶轻眉改造过，即便被神庙干扰屏蔽，但仍然有微弱的信号。

脑子里如同警报一般，告诉自己不能伤害眼前这个人。

“重复，清除入侵者，清除入侵者。”神庙的声音再次催命一般响起。

五竹的手开始颤抖，两股信号的对冲让五竹一时间无法判断，陷入僵持。

感受着胸前的铁钎的颤动，范闲知道自己赌对了，至少五竹叔没有完全被格式化，他还有曾经的气息。

他用眼神制止想要冲过来的影子和王启年，五竹叔的能力，十个影子都毫无意义，这件事情只能他自己来。

“我妈叫叶轻眉，你叫她小姐。”

五竹没有动，范闲看着毫无反应的五竹，突然悲从中来。

“我叫范闲，你叫五竹。”

五竹依然没有反应，这些他本来应该最亲近地名字，如今已经无法接收。

“重复，清除入侵者，清除入侵者。”

五竹的手剧烈的颤抖起来，神庙的干扰越来越强烈，他最深的那丝意识即将被淹没。

“叔！我是范闲啊！叔！”范闲根本不愿相信，自己最亲近的五竹叔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在神庙强大的干扰下，五竹仅有的意识，只能顽强而绝望的占领一丝丝信号，他想不起其他的事情，但他的意识底线，反馈给他的唯一信息是：

无论发生什么，都绝对不能让眼前这个人受伤。

五竹放下铁钎，稳稳地走过了那方蒙着浅雪的石台，退回到“非核炸药展区”，这个神庙内唯一完好的建筑的门前，坐了下来。

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漠然的坐在门口，透着一股难以抑止的寒意与惘然之意。

范闲紧张地吞咽了一下，然后向五竹叔走去，即将到达五竹身边时，铁钎刷的抬起，停在范闲咽喉软骨上，只需要握着铁钎的人手指一抖，范闲便会喉破而死。

“你不会杀我的”，范闲硬着脸笑了笑，在五竹身边坐下，丝毫不在意自己脖子上的锋利。

天空中微微飘着雪，范闲从怀里掏出那个长条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把菜刀和一根白萝卜，范闲猫着腰，在台阶上切起了萝卜。

极为熟练，不过片刻功夫，一根被冻的脆脆的萝卜，就被切成了粗细一致的萝卜丝儿，平齐地码在了地上。

五竹偏了偏头，隔着黑布平静地看着范闲的动作，范闲指着身前的萝卜丝：“当年叔你总嫌我的萝卜丝儿切的不好，你看现在我切的怎么样？”

范闲开始讲述那些过去的事情，讲儋州，讲萝卜，讲京都，讲他在范府打晕范思辙，讲二人闯太平别院，讲他们配合偷钥匙，讲箱子，讲叶轻眉的信，讲他那天的笑，讲他和苦荷打架，讲他教自己用巴雷特，讲大东山，讲自己让他去保护李承泽，讲他不辞而别。

范闲这辈子说的话加起来，可能也没有这一天说的多，范闲一直讲，锲而不舍的讲，翻来覆去的讲，嗓子已经哑了，带着血丝的声音让王启年和影子不忍卒听。

此刻是永远的白昼，黑夜不曾降临，没有人知道范闲究竟讲了多久，但五竹仍然像一尊雕像一样，没有一点点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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