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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 山神萧七乱离二则（第1页）

山神

益都有个叫李会斗的人，有一次他在山间漫步。走着走着，看到几个人正席地而坐，饮酒作乐。那些人瞧见李会斗走过来，都满脸欢喜地一同站起身，热情地拉着他入座，竞相向他敬酒。

李会斗看了看他们摆放的菜肴，各种珍馐美味杂乱地陈列着。大家一起喝了好一会儿，气氛十分欢快，只是这酒的味道有些淡薄，还带着一股涩味。

忽然，远远地有一个人走了过来。这人脸又长又窄，差不多有两三尺长，头上戴着的帽子又高又细，和他的脸倒也相称。众人一见，惊恐地叫道：“山神来了！”紧接着，大家纷纷四散奔逃。李会斗也吓得赶紧躲到了一个土坑之中。

过了一会儿，李会斗站起身来查看。只见刚才饮酒的地方，菜肴和美酒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地上只有一个破旧的陶器，里面装着污水，几片瓦片上还放着几只蜥蜴罢了。

萧七

临淄人徐继长，住在城东的磨房庄。他原本致力于读书考取功名，却未能成功，于是放弃学业去做了小吏。

有一次，徐继长前往姻亲家中，途中经过于氏的灵堂。傍晚时分，他喝得醉醺醺地往回走，又路过这个地方。此时，他惊讶地发现这里不再是灵堂的模样，而是出现了一片楼阁，建筑华丽壮观。一位老翁正坐在门口。徐继长因为喝酒口渴，便向老翁作揖，请求给他一些水喝。老翁站起身来，热情地邀请他进屋，到了厅堂后，递给他饮品。徐继长喝完后，老翁说：“天色已晚，路途难行，不如暂且在这里留宿，等明天一早再出发，你看怎么样？”徐继长本就感到疲惫不堪，听老翁这么说，便欣然接受了邀请。

老翁吩咐家人准备酒菜招待客人，接着对徐继长说：“老夫有句话，希望你不要嫌弃我冒昧。你出身清白，又有美好的名声，我想与你结为姻亲。我有个小女儿尚未出嫁，想许配给你为妾，希望你能够接纳。”徐继长听后，一时惊慌失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老翁随即派仆人去告知他的亲族，又让人传话给女儿，让她梳妆打扮。不一会儿，来了四五位头戴高冠、腰系宽带的人，他们先后到达。紧接着，老翁的女儿也盛装打扮着走了出来，她的容貌和气质都超凡脱俗。

于是，众人围坐在一起举行宴会。徐继长被眼前的一切弄得神魂颠倒，只想着快点休息。酒过几巡后，他便坚决推辞，说自己不能再喝了。老翁便让一个小丫鬟引领着徐继长和他的女儿进入内室，安排他们一同就寝。徐继长询问女子的家族姓氏，女子自我介绍说：“我姓萧，排行第七。”徐继长又详细询问她的门第出身，女子说：“我虽然身份卑微，但嫁给你这个小吏，应该也不会辱没了你，你何苦一定要刨根问底呢？”徐继长被她的美貌所迷惑，对她温柔体贴，也就不再有其他疑虑。女子说：“这里不适合作为长久居住的家。我了解到你家中的妻子很是和善，或许不会反对。你回去后收拾出一间屋子，我随后就会自行前往。”徐继长答应了她。随后，女子将手臂搭在徐继长身上，他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等徐继长醒来时，发现自己怀中已经空无一人。此时天色大亮，松树的阴影遮蔽着清晨的阳光，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下是铺着一尺多厚的黍穰。他又惊又叹，回到家中，把这件事告诉了妻子。妻子开玩笑地为他收拾出一间屋子，在里面摆放好床铺，关上门后走出来，说：“新娘子今晚就要到了。”然后与他一起笑着。

天色渐晚，妻子开玩笑地拉着徐继长打开房门，说：“新娘子会不会已经在屋里了呢？”两人一进屋，就看到一位美人盛装坐在床上。美人看到他们进来，轻快地起身迎接。夫妻二人顿时惊愕不已。女子掩着嘴不停地笑，恭敬地向他们参拜。徐继长的妻子于是准备酒菜，为他们举行合欢之宴。

女子每天早早起床，主动做事，不等别人驱使。有一天，女子对徐继长说：“我的姐妹们都想到我们家来看看。”徐继长担心仓促之间无法招待客人。女子说：“她们都知道我们家并不富裕，会先把酒菜等用具带来，只需要麻烦你家娘子帮忙烹饪一下就行了。”徐继长将此事告知妻子，妻子答应了。

早晨做完饭后，果然有人挑着酒和肉前来，放下担子就离开了。徐继长的妻子便负责起厨师的工作。傍晚时分，来了六七个女子，年纪最大的也不过四十岁左右，她们围坐在一起喝酒，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屋子。徐继长的妻子趴在窗户上偷看，只见丈夫和七姐相对而坐，其他客人却都看不见。北斗星挂在屋角时，客人们才欢快地离去。女子送客还未回来，徐继长的妻子走进屋子，看到桌上的杯盘都空了，笑着说：“这些姑娘们想必都饿坏了，吃得就像狗舔砧板一样干净。”不一会儿，女子回来了，热情地问候妻子，抢过餐具自己清洗，催促着妻子去休息。妻子说：“客人到我们家来，却让她们自己准备酒菜，这可真是个大笑话。明天应该另外邀请她们，好好招待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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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徐继长听从妻子的话，让女子再次邀请客人。客人们到来后，尽情地吃喝，只是留下了四盘菜肴，也没有用筷子动过。徐继长询问原因，客人们都笑着说：“夫人觉得我们太贪吃，所以留着这些菜给会调节的人吃。”

宴席间有一位女子，年纪十八九岁，穿着白色的鞋子和素色的衣裳，说是刚守寡，女子称呼她为六姐。六姐情态娇艳，很会说笑。她与徐继长渐渐熟悉起来，便用诙谐的话语相互调侃。大家开始行酒令，徐继长担任录事，禁止大家嬉笑打闹。六姐却频繁犯规，一连被罚喝了十多杯酒，很快就满脸通红，醉意十足，身体娇弱无力，难以支撑。

没过多久，六姐不见了。徐继长拿着蜡烛去寻找，发现她在暗处的帷幕中酣睡。徐继长靠近她，亲吻她，她也没有察觉。徐继长又用手伸进她的裤子，感觉到她私处隆起。他正心旌荡漾时，席上众人纷纷呼唤徐郎，他才急忙整理好她的衣服，发现她袖中有一条绫巾，便偷偷藏了起来。

到了半夜，客人们都离席了，六姐还没醒。七姐走进来，摇晃她，她才打着哈欠起身，系好裙子，梳理好头发，跟着众人离开了。徐继长对六姐念念不忘，心中始终放不下。他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拿出遗巾好好看看，却发现绫巾已经不见了。他怀疑是在送客时遗落在了路上，便拿着灯仔细地照着台阶和庭院，却什么都没有找到，心中感到十分失落，情绪也很低落。女子问他怎么了，他随口敷衍了过去。女子笑着说：“别撒谎了，那条巾子已经被人拿走了，你再找也是白费心思。”徐继长很惊讶，便把实情告诉了她，并且说自己很怀念六姐。女子说：“她与你没有前世的缘分，你们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徐继长问她原因，女子说：“她前世是个歌女，你是个读书人，见到她后很喜欢她，但遭到了父母的阻止，你的心愿没能实现，为此还生病到了病危的地步。你让人告诉她：‘我已经不行了。只要她能来，让我摸一摸她的肌肤，我死了也没有遗憾！’她被你的情意感动，答应了你的请求。只是因为当时有事耽搁，没能立刻前往，第二天才到，而那时生病的你已经去世了。所以前世你们只有一摸的缘分。过了这个，就不要再有其他奢望了。”

后来，徐继长设下宴席再次邀请那些女子，只有六姐没有来。徐继长怀疑是七姐嫉妒，心中颇有怨言。

有一天，女子对徐继长说：“你因为六姐没来的缘故，错怪了我。其实是她自己不肯来，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夫妻八年的缘分，也即将结束了。我愿意为你尽力想个办法，来解开你从前的疑惑。她虽然不来，难道还能阻止我去吗？我登门去找她，或许人定胜天，结果还未可知呢。”徐继长听了很高兴，便听从了她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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