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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 美人首刘亮采蕙芳（第1页）

美人首

一群商人在京城租房子居住，他们住的屋子和隔壁的房子紧紧相连，中间隔着一道木板墙。木板上有一处松节脱落了，留下一个像茶盏那么大的洞。

一天，忽然有个女子从这个洞里探进头来。她梳着漂亮的凤髻，容貌极其美丽。紧接着，她又伸进一只手臂，那手臂洁白如玉。商人们都被这诡异的景象吓坏了，怀疑她是妖怪，便想抓住她。可女子动作极快，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女子就把头缩了回去。

没过多久，女子又把头探了进来，然而从隔壁只能看到她的头，却看不到她的身子。商人们急忙跑过去，可女子又迅速地离开了。

有个商人见状，拿起一把刀，埋伏在墙壁下面。不一会儿，女子的头又探了出来，商人猛地挥刀砍去，女子的头应声而落，鲜血溅在了尘土上。商人们惊恐万分，赶紧把这件事告诉了房东。

房东非常害怕，于是就拿着女子的头颅去官府自首。官府逮捕了这些商人进行审讯，可审讯过程中，事情显得十分荒唐。商人们说的情况离奇古怪，官府把他们关押了半年，始终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也没有发现有人因为人命案来告状。最后，官府只好释放了这些商人，并把女子的头颅埋葬了。

刘亮采

听济南的怀利仁说过这样一件事：刘亮采公，据说是狐狸的转世。

当初，刘公的父亲住在南山，有一天，一位老翁来到他家拜访。老翁自称姓胡。刘父问他住在哪里，老翁回答说：“就在这座山中。这山里偏僻安静，居住的人很少，只有我们两人，正好可以朝夕相处，所以我前来与您结交认识。”刘父便与他交谈起来，老翁言辞流畅，能言善辩，刘父对他很有好感，于是置办了酒菜，两人相谈甚欢，喝得微醺后，老翁才离去。

过了一天，老翁又前来拜访，这次两人的关系更加亲密融洽。刘父说：“自从与您结交以来，我们的情分已经十分深厚。但我还不知道您的家在哪里，以后该如何问候您的起居呢？”老翁说：“我不敢隐瞒，其实我是山中的一只老狐狸。我与您有前世的缘分，所以才敢与您坦诚相交。我固然不能给您带来福气，但也绝对不会给您带来灾祸，希望您能相信我，不要害怕。”刘父听后，也没有起疑，反而对老翁更加看重，两人的情谊愈发深厚。接着，他们相互询问年龄，老翁年长，便认作兄长，此后两人往来频繁，就像亲兄弟一样。遇到一些小事，是吉是凶，老翁也会告诉刘父。

当时，刘父还没有子嗣，老翁忽然对他说：“您不要担忧，我会成为您的后代。”刘父对这番奇怪的言论感到惊讶。老翁解释说：“我的寿命已经到了尽头，转世投胎的时间也快到了。与其投生到其他人家，不如投生到老朋友家中。”刘父说：“您是仙人，寿命可达万年，怎么会这么快就到了这个时候呢？”老翁摇摇头说：“这不是您所能理解的。”说完便离开了。

当天夜里，刘父果然梦见老翁前来，对他说：“我现在来了。”刘父醒来后，夫人恰好生下一个儿子，这个孩子就是后来的刘亮采公。

刘公长大后，身材矮小，但言辞敏捷，诙谐幽默，与那只老狐狸极为相似。他年少时就很有才华，颇有名气，在壬辰年考中了进士。刘公为人仗义，喜欢帮助别人解决困难，因此，来自秦、楚、燕、赵等地的客人，络绎不绝地来到他家；甚至连卖酒卖饼的小贩，也在他家门前形成了集市。

蕙芳

马二混住在青州东门内，以卖面为生。他家境贫寒，尚未娶妻，与母亲一起辛苦劳作。

一天，马二混的母亲独自在家，忽然有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登门拜访。女子看上去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粗布衣服，打扮十分朴素，然而她的光彩照人，气质非凡。马母又惊又疑，急忙追问女子的来历。女子微笑着说：“我看您的儿子为人诚恳忠厚，所以愿意嫁入你们家，侍奉您和他。”马母更加惊讶了，说道：“姑娘您如同天仙下凡，能说出这样的话，只怕会折损我们母子几年的寿命啊！”女子却坚持请求留下。马母心想，这女子如此出众，必定是豪门大户中走失的人，于是更加坚决地拒绝了她。女子无奈，只好离去。

过了三天，女子又来到马家，在屋子里徘徊，迟迟不肯离开。马母问她的姓氏，女子说：“如果您肯接纳我，我才会说，不然，也没必要问了。”马母说：“我们家穷得只能靠给人打工维持生计，能娶到像您这样的媳妇，既不般配，也会带来不祥。”女子笑着坐在床头，情意绵绵，十分殷切。马母再次推辞，说：“姑娘您还是赶快离开吧，别给我们带来灾祸。”女子这才出门，马母看着她向西走去。

又过了几天，西巷的吕老太太来到马家，对马母说：“邻居家的女儿董蕙芳，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她自愿嫁给您儿子为妻，您为什么不答应呢？”马母把自己心中的疑虑详细地告诉了吕老太太。吕老太太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如果有什么差错，责任都在我身上。”马母听了非常高兴，便答应了这门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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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老太太走后，马母赶忙打扫房间，铺好床铺，准备等儿子回来后，就去迎娶董蕙芳。天色将晚的时候，董蕙芳轻盈地自己来到了马家。她走进屋子，向马母行礼，举止端庄，礼数周全。董蕙芳告诉马母：“我有两个婢女，没有得到您的允许，不敢让她们进来。”马母说：“我们母子俩守着这穷家破屋，也不习惯使唤婢女仆人。每天赚点微薄的收入，仅仅够维持自己的生活。现在多了一个新媳妇，她娇弱不能劳作，只坐着吃饭，我还担心吃不饱呢；要是再加上两个婢女，难道她们能喝风就活下去吗？”董蕙芳笑着说：“这两个婢女来了，也不会让您额外花费钱财，她们都能自己解决吃饭的问题。”马母问：“那婢女在哪里呢？”董蕙芳便呼唤：“秋月、秋松！”声音还没落，忽然像飞鸟一般，两个婢女已经站在了面前。董蕙芳让她们伏地向马母叩拜。

不久，马二混回到家中，马母赶忙迎上去，把事情告诉了他，马二混心中暗自欢喜。他走进房间，只见里面雕梁画栋，装饰华丽，如同宫殿一般，室内的桌椅、屏风、帘幕，光彩夺目，令人眼花缭乱。马二混惊讶至极，吓得都不敢进去。董蕙芳走下床，微笑着迎接他，马二混见她美若天仙，更加害怕，连连后退。董蕙芳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温柔地与他交谈。马二混没想到自己能有这样的福分，高兴得有些不知所措。

马二混起身，想要出去买酒招待妻子和客人。董蕙芳阻止他说：“不必去了。”随后，她命令两个婢女准备酒菜。秋月拿出一个皮袋，拿到门后，“格格”地摇晃了几下。然后伸手从袋子里取东西，不一会儿，就拿出了盛满酒的酒壶和装满烤肉的盘子，各种美味佳肴香气四溢。

晚上睡觉的时候，马二混发现床上铺着华丽的毛毯和锦被，温暖柔软，非常舒适。第二天早上，马二混出门一看，自家的茅屋依旧，没有任何变化。母子俩对这一切感到十分惊奇。

马母来到吕老太太家，想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进门，她就先感谢吕老太太的媒妁之恩。吕老太太惊讶地说：“我好久都没去拜访您了，哪里有邻家女子托付我做媒的事呢？”马母更加疑惑了，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说了一遍。吕老太太听后，大吃一惊，立即和马母一起去看望新媳妇。

董蕙芳笑着迎接她们，极力称赞吕老太太促成了这桩婚事。吕老太太看到董蕙芳容貌美丽，举止优雅，惊讶得瞪大眼睛，呆呆地看了很久，也分辨不出真假，只是连连点头。董蕙芳送给吕老太太一件白木做的挠痒痒的工具，说：“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的恩情，姑且把这个送给您，让您用来挠背吧。”吕老太太收下后回到家，仔细一看，那挠痒痒的工具竟然变成了白银。

马二混自从娶了董蕙芳，家里的状况顿时焕然一新。箱子里装满了无数的貂皮大衣和锦绣衣服，任凭马二混挑选穿着。然而，一走出房间，身上的衣服就又变成了普通的粗布衣服，只是穿起来又轻又暖和。董蕙芳自己穿的衣服也是如此。

这样过了四五年，董蕙芳忽然对马二混说：“我被贬到人间已经十多年了，因为与你有缘，所以才暂时留在这里。现在我要离开了。”马二混苦苦挽留她，董蕙芳说：“你还是另选一个好妻子，让她来侍奉你，守护这个家吧。我每年会来看望你一次。”说完，董蕙芳就消失不见了。

马二混后来娶了秦氏为妻。三年后的七夕节，马二混和妻子正说着话，董蕙芳忽然走了进来，笑着说：“新媳妇相处得很愉快吧，难道就不想念旧人了吗？”马二混惊讶地站起来，悲伤地拉着她坐下，倾诉着自己的思念之情。董蕙芳说：“我刚才送织女渡河，趁着这个机会来看望你一下。”两人相互依偎，有说不完的话。忽然，天空中有人呼喊董蕙芳的名字，她急忙起身告别。马二混问是谁在叫她，董蕙芳说：“我刚才和双成姐姐一起来的，她等得不耐烦了。”

马二混送董蕙芳出门。董蕙芳说：“你能活到八十岁，到时候，我会来收你的尸骨。”说完，她就消失了。如今马二混已经六十多岁了。他这个人只是朴实木讷，并没有其他特别的长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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