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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票（第5页）

在此之前，他也从未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真正爱上了晚晴，那份爱能包容她的出身，不识字以及她永远不停的絮絮叨叨。当生死摆到面前，出身或者学识，高贵或者贫贱，温柔或者凶悍，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

伏青山自出生以来头一回恨不得俯首在地上感谢上苍，感谢伏罡愿意带晚晴到京城来，叫他不至于错过她，不至于在被荣华富贵冲昏了头脑之后错失自己早已拥有却忽视了的幸福。

也许醉莲姑娘一缕香魂还在后院二楼上没羞没臊眼巴巴望着，伏青山心中那点愧疚和酸楚却早已抛之于云外。不知过了多久，雪扬的越来越大，伏青山听得院中花妈妈的哭嚎之声并黄二的哀叹之声，想必他们已经收整到了后院。

他见魏青小跑了过来，扬了扬手道：“放火！”

魏青转身退了下去，伏青山驱马往外走着，才走到会群芳正门上，便见冲天的火光自四面八方升腾而起，将这座已有几十年历史，孕载过多少文人墨客灵感与诗词的风雅之地，温柔之乡笼罩在一片烈火中。

人言世间最好的风光莫过于大火烧屋，比最好更好的，大约就是就着桐油烈火烹妓院了。汹汹火光映彻半空，因今日雪大行人早归，短时间内却并无人发觉，魏府家丁并府兵们齐齐撤了出来到了伏青山面前，伏青山见果然四方邻居并未受到沾染，可见他们隔火隔的很好，是而赞魏青道：“你们干的很好，不过必要在此守着，若有人从里面跑出，当场杀之！等后半夜三更之后，若还无人发觉既可自行灭火，若有人发觉，就躲在暗处照应，必不能叫任何人跑出来。”

魏青魏方拱手道：“是。”

外面隐隐敲过了四更锣声，院中吴氏早起的侍女要去伺候吴氏与魏源起床时，看到雪中几乎如个雪人一般的伏青山，几乎唬得一跳。她忙打开了门让伏青山进到屋内坐下，这才到内室门上去看那上夜的侍女，并外头几个守夜的侍女一并开始一清早的洒扫擦拭。

伏青山自夜里到会群芳开始，就扔了裘衣只着官服，此时肩上两团雪水开始融化，混身比之站在院子里时还要寒冷许多倍。但他心中热血沸腾，一丝也不觉得冷。忽而内室门启，吴氏亲自出来招了伏青山道：“姑爷难道是一夜没睡？怎的这样早？”

伏青山起身拱手问道：“岳母大人，岳父大人可起了不曾？”

吴氏道：“正在里间等着你。”

伏青山进了屋子，内里一股暖意并夜睡过后的秽息，他见魏源已经在香楠木圈椅上坐着，撩了官服下摆上前跪了道：“岳父大人，小婿的差事办完了。”

魏源沉着脸盯住了伏青山，忆起昨夜魏青回府调动兵马时曾说过，伏青山在应天府牢房曾与老鸨私谈，继而放走了老鸨。他沉思许久，却还是吩咐魏青接受伏青山的调动。

当魏源几十年如一日强壮的身体出了问题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也需要一个能替自己处理事情的得力帮手，但伏青山是不是那个人，或者他对自己的忠诚与对芸儿的爱到底有几分，这皆需要一个漫长的考教过程。而那姓花的老鸨，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而已，就拿她做个石头来问径，倒也不错。

“那老鸨死在何处？”魏源任凭侍女取长帕围上脖子替他洗脸，闭起了眼睛问道：“会群芳可烧干净了没有？”

伏青山一直跪着，等替魏源盥洗梳头的侍女们皆退了下去，屋中止剩他们两人时才道：“我将她放回了会群芳，然后一把火将会群芳烧了个干净。”

魏源虽早知道，却也装作惊讶问道：“为何？”

伏青山道：“她曾言要与我独谈，而后说了些关于中宗皇帝的事情。”

魏源脸上顿时浮起怒意来，捏紧了椅背问道：“她说了中宗皇帝什么事情？”

伏青山道：“她说她手中有药方，小婿听了这两字觉得有些怪异，是而多问了一句，什么药方，那里来的药方。”

魏源此时几乎要站起来，盯紧了伏青山问道：“她是怎么说的？”

伏青山道：“她言是大哥从宫里带出来收在春嫣姑娘身边，她从春嫣手中拿来的。”

“春嫣为什么会给她？”魏源紧追了问道。

伏青山道：“她说春嫣姑娘得了脏病，大哥又不肯纳她为妾，想求自保才会主动缴出东西。”

魏源双手捏紧了椅背咬牙切齿，自己生得个不争气的儿子，死了就不好再说他。那药方上皆有他并张公公，太医院提点，副便，判官等人的签字画押，药由内事局当时皇太后的人管着做不得手脚，方子却是由他来最后审核。

若传出去叫朝中别人或者凉州代王一派的人看到，一张方子却是看不出什么端倪，但若是几张方子或者全部方子加在一起，那毒理药理一边架着云梯一边夺着城池，一边泄着寒气一边补着虚火，一个普通的郎中都能看出不对来，到时候且不论别人，自己与太医院上下一干人就先是个谋杀君王的死罪。

这是何等机密的东西，自魏仕杰做了中书舍人他教管了文务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却原来叫儿子给送到青楼里头去了。他自己的儿子他比任何人清楚，但是伏青山此人他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看透。

魏源双目紧盯了伏青山审视着，从他双眉紧锁的面上瞧不出任何东西来，心中却也是半真半假的怀疑着，又怕他是假话诓自己，又怕花老鸨是真的拿到了信，许久启齿沉声问道：“你就信了？”

伏青山摇头道：“并未。小婿自然不信，但她言药方就在会群芳放着，要拿出来给小婿看。”

魏源冷笑，自然也猜得到伏青山的下一句，果然伏青山道：“小婿也不想看什么药方，等她并她家那几口子人皆进了会群芳，索性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从此往后，无论有无药方，是否真假药方，皆不重要了。”

药方！魏源虽心中十分不满伏青山的大胆并怀疑他的忠诚，但全部心思皆用在药方上，全然忘了此事起因，是为了追查儿子魏仕杰的死因。更不会想到，这是他纯顺温良的贤婿最后一次向他示弱，而随着会群芳那把大火，伏青山做为妇科郎中那不堪的过已然化成灰烬。

在十月第一场落雪后的早晨快步的走着，伏青山径直出门，走不得多远，高含嫣的马车便停在路口等他。她俯在伏青山怀中，静偎了道：“芸儿想要与你合离，若你真不想再回中书府，只要与她合离即可，何必总是为难自己。”

伏青山闭目养着神，待到了衙门门口，才松开了高含嫣叫停了马车，在她腰间拍了拍道：“所以你须得说服高尚书，叫他明日就要到中书府提这件事情。但是，光他一人怕是不行，魏源可不喜欢什么兵改新政，请他务必要将唐政、黄熙两位尚书都带上才行！”

高含嫣道：“好，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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