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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票（第4页）

伏青山匆匆辞过高含嫣，带了魏源的两个小厮魏青与魏方并一群家丁出门，骑了高头大马浩浩荡荡往应天府而去。到了应天府已是上灯时分，他到公房中见过钱府尹，钱府尹亲自带着伏青山到了关押老鸨的牢房。

牢房在监牢二楼上，是间有床有桌有铺盖还有窗子的小屋子，窗子上钉了些粗重的圆木，外面火光破木透了进来形成斑驳在屋中。

伏青山抱了拳对那钱府尹道：“钱大人请自便，本官奉岳父之命，想要单独审问这老鸨一番。”

如今既然魏仕杰已死，伏青山作为独婿就成了中书府当任不让的继任者，况且他打着魏源的旗帜，钱丰自然不敢不给面子，挥手呼了手下众人道：“都给我退出去在外守着，叫伏郎中亲自审案。”

伏青山叫魏青与魏方也退到外头，叫那些家丁们在外守着，进了牢房问那似笑非笑的老鸨道：“花妈妈这些日子可还住得惯？”

老鸨花妈妈仍是皮笑肉不笑，她一身滚刀肉一点没掉，坐在那里仍如在会群芳二楼一般神彩飞扬，却伸了手道：“瞧瞧老身上的皮都松了两圈，待老身出了这里，伏郎中您可得送些银子来叫老身好好补一补。”

伏青山道：“必然。”

花妈妈起身走到了窗口，见伏青山也跟了过来才踮高了脚在他耳边轻言道：“老身一丝儿都没有漏出风声去，就等着伏郎中您来接。怎么样，老身够义气吧？”

伏青山负手含颌听着，微微笑了点头道：“世上那里再有花妈妈这样义气的女子，脂粉中的豪杰，女儿中的英雄也不过如此。”

花妈妈听伏青山如此文雅夸着自己，一把拍了他后背道：“无论你是个吏部的郎中，还是个妇科的郎中，总之这些年要多谢你替姑娘们诊脉开药方，如不是你，那些姑娘们不知要烂成什么样子，可怎么替我挣钱。”

伏青山听她翻着自己的旧帐，也不恼怒也不着急，微微颌了首道：“是。”

花妈妈扭着腰身回到那床上坐下，就仿如坐在会群芳二层她那黄花梨木的大圈椅上，仰高了头望着伏青山不再言语。

伏青山出得门来，见钱丰负手背身在楼梯口站着，上前拱了手道：“还请钱大人即刻放了花妈妈。”

钱丰大惊，忙道：“那怎么行？”

伏青山道：“岳父大人那里自在他的决断，本官也会在钱大人的公文上签字署名，您若有疑虑，就请先到中书府见过我家岳父大人，本官在此等着。”

钱丰此时当然不敢惹伏青山，摆了手道：“去中书府倒也不必，但是签字署名却是必要的。”

言罢两人一起下了楼到钱丰公房，一起书好公文签字署过名，伏青山亲自持了公文到牢房放了花妈妈出来，陪着下了楼梯才道：“伏某虽有帮妈妈的心，但毕竟岳父在上头检视着不好深帮。魏源言明叫伏某明日烧了会群芳，伏某如今也不好明着违令，但请妈妈赶紧回会群芳收拾细软文玩字画等物，等明日天亮前务必搬个干净。”

花妈妈听得自己的老巢要被魏源烧掉，气的拍了大腿急急往外跑着，哭道：“一院子的人都叫这些狗官们打散了，如今可叫我到那里去寻人来搬东西哟。”

伏青山站在应天府大院中，透过周围汹汹燃着的火光仰望天空，便见已然黑透的天上飘起了丝丝雪渗子，他紧了紧裘衣带子挥手叫了霍青霍方上来，吩咐道：“回府再叫一百号人来，将那会群芳给我围了浇上桐油，好好的烧个干净。”

霍青与霍方抱拳俯身道：“是。”

霍青小跑而去，霍方却还跟着伏青山，他心中有些疑虑，支唔了问伏青山道：“姑爷，咱家大人吩咐了要放这老鸨出来吗？”

伏青山道：“岳父大人叫我杀了他。”

霍方嘴中不敢言，心中却是暗道：那你怎的敢放了他？

伏青山料定他的心思，又道：“此事我自会向岳父大人交待，必不会叫你们犯难，若你们兄弟有异议，也可亲到岳父大人那里禀明问清，不必这样揣着疑虑。”

霍方忙抱了拳躬了腰道：“小的们并不敢有猜疑，不过多句嘴罢了。”

伏青山出了应天府骑着匹高头大马到了东市，有个乞丐端了个破碗高高的举了道：“官家，行行好给一点吧。”

他掏了几角铜板丢进那乞丐的碗中，就听乞丐低声道：“老鸨和那黄二并他家的儿子儿媳几个皆奔进去了，如今只怕正在里头收拾东西。”

伏青山勒马停蹄仰头看天又回头四顾，四面长街除了零星几个乞丐再无旁人，各处店铺也早已下了门板停止营业。

这真是个放火的好天气。

他心中燥热，索性解了裘衣丢给魏方，只穿着官服在身上勒马仰首，闭目静待着。

不多时，中书府黑衣的家丁们并府兵们抬着桐油呼拥而止，魏青上前屈了膝道：“姑爷，人已到齐，请您示下。”

伏青山一双长眉上挂了些雪珠子，睁开一双细薄皮丹凤眼俯视了众人道：“二十人一组给我分成四组，两组人围院子，一组人泼桐油，再一组人去寻沙子来，将这周围隔开火道，勿要叫火伤及别处。”

魏青魏方带着手下府兵并家丁们领命而去。

伏青山重又驱马，一直到了会群芳后门上，这妓院墙高门重他自然望不到里头，可忆起醉莲姑娘站在二楼上那没羞没臊的笑，并她投给自己火辣辣的目光，不知为何此时心中竟有些不忍与酸楚。

昨夜他去应天府救晚晴时，也曾扫到过醉莲一眼，看到她眼中的亮光，也许，她以为自己是去看她的。

他那时眼中只有晚晴揉花了眼的哭泣与她被夹烂的双手，在没有看到晚晴之前，他从未想过他会那样出离的愤怒，愤怒到恨不得要一把火烧光那个肮脏黑暗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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