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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黎初本身并没有幽闭恐惧症，但烙印在灵魂里对黑暗的恐惧却早就根深蒂固。她还记得，某次自己就是在一片漆黑的时候，被一双冰凉的手从后面勒住，活活勒死的。

她当时看不到对方的脸，也没闻到熟悉的气息。那份恐惧感至今任黎初也没办法忘记，偶尔陷入梦魇的夜里就会梦到。

电梯是通风的，因而空气很充足。保护措施很好，两个人也不必担心电梯会出现降落坠毁的情况。起初陆沅兮还在电梯门口研究出去的办法，可时间久了，她也有些累了。

这是新安装的电梯，每隔一小时都有保洁清理，也很干净。思前想后，陆沅兮干脆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着。

在这种狭小的地方，另一个人的存在是不容忽视的，更何况任黎初本身就不是容易忽略的人。那么一个大活人杵在那，不管怎么黑，都能感觉到。

“求救信号能发的都已经发了，电梯是通风的，也不会忽然下坠，你可以放心。”陆沅兮还以为任黎初是在害怕，于是出声安抚。

她的嗓音本来就是温缓的类型，清亮中带着细微的颗粒感。在这种时候听起来，尤为动人。任黎初站在那本来就很难熬，陆沅兮的主动开口就像是某个信号，让她硬化的部分软了下来。

踩着高跟鞋的脚有些酸，任黎初干脆也坐下来，还不偏不倚地坐到陆沅兮身边。右眼的酸痛感好了许多，只是胸口还有些闷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呼吸被阻截，变得困难。

“陆沅兮，我难受。”强忍在黑夜中变作示弱，因为黑暗可以隐藏太多东西，让那些在明处不能展现出的脆弱变得有恃无恐。

难受两个字，任黎初说得很轻，一根长而茂密的羽，在陆沅兮心里轻轻撩拨了下。

“怎么？哪里不舒服？”在这种情境下，陆沅兮也没办法做到视若无睹。那天任黎初喝醉之后，陆沅兮把她送回房间，那之后，她也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过，按照自己的打算，把任黎初看做最普通的一个合作对象。

陆沅兮习惯，或者说她擅长这种事，自重生以来，她始终是这么过来的。她明白自己要什么，所以四年前她离开任黎初。而今，她有了自己梦寐以求的自由，也更清楚自己该怎么对待任黎初。

顺其自然，这是陆沅兮唯一的准则。她现在拥有随心所欲的资本，她想如何，就如何。不被束缚，也不会再被任黎初桎梏。

“嗯，特别不舒服，这里太黑了，我害怕。”任黎初特意用了比平时稍微软糯一些的声音，连她自己听了都觉得“哇，好茶”。可是没办法，她不舒服，也是真的讨厌这片黑暗。

“这……不太像你。”陆沅兮听着任黎初的话，微微愣怔。在她印象里，任黎初可没有怕黑这个“设定”，怎么这会儿又怕起来了？

陆沅兮的停顿让任黎初有点小尴尬，可漆黑一片，她尴尬也没人看见。都这样了，任黎初不介意再“尴尬”一点。

她把头轻轻靠在陆沅兮背上，嗅着她身上的青茶淡香，胸口闷痛的感觉似乎减弱了，隐隐冒出的头疼，也在消减。

任黎初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陆沅兮一定是她的良药。

背上的存在感不容忽视，陆沅兮蹙眉，认为这样的贴近已经属于越矩的范畴。她想起身挣开，可任黎初却用双手环着她，不肯让她离开。

“陆沅兮，你就让我抱一会儿吧，我知道出去之后就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和你单独待在一起了。”

任黎初声音发哑，喉咙被塞了黄连，苦涩的味道连她自己都尝出来了。如果是什么都不记得的自己，再见到陆沅兮，或许还是会用她熟悉的方法，嘴硬的挽留，把事情弄的一团糟。

现在不会了，她没那么大胆，也失去了肆意妄为的勇气。

任黎初知道的，她并不被陆沅兮偏爱着。

“四年前，离开前那晚，我发给你的消息，你都收到了吗？”任黎初用额头轻轻在陆沅兮背上轻蹭，很想把人抱紧些，却又害怕被推开。她努力揣摩陆沅兮的想法。讨厌自己？或是憎恨？她都想知道。

只有知道陆沅兮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她才能知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任黎初不想失去理智，那样的自己太可怕了。她太清楚自己是怎样的人，她会死缠烂打，会像个没有底限的疯狗，不顾一切，不惜代价留下陆沅兮。

那样的自己，只会让陆沅兮更加讨厌。

“恩。”陆沅兮回答很轻，云朵似的，仿佛随时都会飘走。

“那时候，我语气确实冲了些，可最后你还是成功离开了。陆沅兮，你很讨厌我吗？”

任黎初鼓足了勇气，终于把她想说的问出来。本该说出口的“喜欢”被置换为另一种说法，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告白就不该出现。

时间在安静中沉寂，失望也在沉默中蔓延。陆沅兮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给出任何一点反应。她只是起身，脱离开自己的怀抱。

之前的陆沅兮用沉默抵抗自己，而今，她又用沉默，将自己推拒。

陆沅兮没有回答，却比什么都让任黎初感到难受。皮肤被玫瑰裹夹着，上面的刺扎穿皮肉，自然而然地融入皮肤，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陆沅兮，我们要不然还是想个办法出去吧？我记得这个天窗是可以打开的，不然，你可以先踩着我上去，然后找人来救我。”

任黎初主动逃离了让她窒息的沉默，最后一点骄傲和自尊让任黎初不想表现出失落，努力地想要把这句话演绎地正常。她尽可能轻快的说着。可是每每接近字尾，鼻子的酸楚就浓地要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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