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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陈旧的仪器合乎阿肯米拉王的标准,这是芸芸众生对他的报偿,关押区的工作人员踏过由犯人臆想出的小溪,他们蹲在鹅卵石的梳子上,站在高处,只需轻轻眺望,就能望见一片祥和中的不和谐,整齐的墙壁上有个显眼的缺口,它本该是灰色的,现在却是毫无争议的绿,设若他们若无其事地走过去,这缺口便就此隐去,再不现身,可他们毕竟来了,所以得呼叫行人,命令他们停下,在原地站好伸直,拉出自己的气魄来,拼成脚手架,方便关押区来使用。
“看到了吗?”老人问道。
“没看到。”男人回答。
老人用手遮住他的眼睛,耐心地问着:“现在呢?能看到吗?”
“还是看不到。”
老人伸出手,将男人从台子上推下去,他的惨叫蔓延到天边的树叶里,这片树叶早成了书签,在书本里摇晃着,老人走到拐角处,示意人们走过来,一位高大男子站在自己父亲的位置,盯着老人的肚皮。“能看到吗?”“能。”
“看到什么了?”
“您看到什么了?”
“先说说你的吧。”
“墙上有缺口。”
“哪儿有?”
“走廊上,那地方应当有个孩子,或许他逃出去了,或许还蹲在角落里,等着绊倒我们呢。”
老人摸了摸松鼠的额头:“每面墙上都有缺口,每面墙上都有裂缝。”
“这是真的?还是您的幻想?”
“都一样。”
“好的,再见。”
“再见。”
男人走开,老人将他拉回来,扔到高台下面去,他的欢呼传递到父亲的膝盖里,治好了他多年不散的顽疾。松鼠握住老人的小拇指:“该走了。”
“走吧。”老人顺着藤蔓爬下去,掉进地毯上的草丛里,他将脑袋贴在最柔软的地方,两只耳朵都朝向天空,他仔细听着,清洁人员冲过来抢走他的耳朵,这是件好事,完全出于一场意外,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这不是老人亲手安排的,所以不会被人发现,这不在老人的计划之中,所以带来了取之不尽的惊喜,他苍老的手指和茶叶睡在一起,现在的声音是最清晰的,这确乎是一桩美事,松鼠用尾巴打扫屋子,先从窗户的腋下开始,那地方藏着另一扇门,不会有人走出来,但谁都可能从这地方离开,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关押区的墙壁后面趴着数不清的脑袋。“阿肯米拉王从落败的丹朗洛中走出来,它的四肢是古诺博尼的杰作,一次来自图赛伦的交易,生长出意想不到的结果,不点蜡烛的早晨,波伊兰诺人从两侧离开,带着洁白的额头,格里兰会的人举起手掌大的火把,含在鼻子两侧的褶皱里,图赛伦与地底的通道是由我们修建的,这当然还该继续,也必须继续,没人能停下来,每个人都想停下来,可谁敢说出口?谁敢第一个说出来?他会被丢进处理器,尽管所有人都这样想,没人监督他们,我们自己看管自己,谁都知道,只要想走,只要控制住自己的双腿,离开囚笼是轻而易举的事,可谁都不这样做,犯人们互相憎恨,互相怀疑,有人出去了便关上窗户,关押区没有窗户,只要有人凿个洞,就是种难得的恩赐了,他们会守在洞口旁,外面就是明亮的世界,光线洒进来,所有人都张开嘴,让阳光照进自己嘴巴里,咀嚼新鲜的空气,即使如此,他们也不会出去的,因为没人敢,没人敢第一个出去,哪怕有位不要命的勇士打开关押区的大门,他也会被丢进处理器的,即使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都想走出去。”
…
“最痛恨犯人的是犯人,关押区里的所有人都是犯人,这地方没有人类,全是肉球,这球体是空的,各类物件都被填充进去,那些被丢进处理器的人,那些成了碎块的可怜家伙,他们也要被塞进我们的身体里,关押区的领头人出来过吗?谁还见过它?她多半早就死在自己的房间里了,他已多少年没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了?究竟有没有这个人,它现在在哪?谁能说清?我们搞不清最基本的条件,我们的脚后跟在发抖,我们的双腿都还没着地,就试着去飞行,就连它的自画像都是扭曲的,谁都看不懂这幅画,只有她自己能分清,可她早就死了,或许根本没存在过,即使没有他,关押区仍旧运行着,它早就成了图赛伦,它在图赛伦中游荡,或许他会碰上阿肯米拉王,她们之间必然有一场畅快的交流,踩在我们的行李箱上交流,我们不能听,不能看,不能交谈,交谈的权杖是从图赛伦中诞生的,它们是图赛伦的骨肉,已脱离我们的肌肤,即使将手叠在一起,也会很快分开的,尽管这样,犯人们还要待在关押区里,谁都走不出去,我们会嘲笑他们的,嘲笑天空,嘲笑大地,嘲笑外面的羊群,他们太鄙陋了,最基本的零件构建出他们的双眼,他们只能看到那些优美的东西,而我们背负着一切罪孽,在自己吐出的烈火中沐浴,聆听关押区上空传来的忏悔声,你缺少一条尾巴,时间久了,就会蔑视有两条尾巴的人,我们抛弃一切旧有的道德与怜悯,专心钻研图赛伦的道德,维系关押区的尊严,这还不够吗?这还不够。”
有一群犯人走过来,他们扮成卡纳卡蒙托的模样,他们嘴里念叨着卡纳卡蒙托的名字,他们在地板上蹦跳,处理器的入口在大叫着,他们就站在它的正下方,有人立刻被吸进去,支离破碎了,剩下的人们手舞足蹈,大声高呼卡纳卡蒙托的名号,这人因亵渎而亡,他们感到由衷的欢喜,这份喜悦并不长久,他们的舞步还未完美地展现出来,便又有人落进了处理器中,当然,这仍是不忠的表现,卡纳卡蒙托的神光会照耀所有角落,唯独避过肮脏的亵渎者,所有犯人都坚信这种厄难不会降临到自己身上,而同类的逝去不过是种警告,他们更卖力地跳着,叫着,他们坚信自己是卡纳卡蒙托,他们坚信自己是阿肯米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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