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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1页）

中海顾家别院。

华贵的院子里，顾紫缺一身绣着冬梅的紫色绸缎锦袍，一只脚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天上飘下的玉尘落在他的肩上。他脸上深邃硬朗的线条便是他在风雪中最好看的风景，眉角邪飞入鬓，稍稍牵起的薄唇噙着一丝狂傲的笑意，宛若高高在上的君主俯视着大地的一切。

“二少，这里冷，到屋里等吧。”阿落边说着，抬手想将顾紫缺身上的雪扫去，却被顾紫缺制止。

“阿落若是觉得冷了可以回去陪姐姐。”顾紫缺眼角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红，近看便有一种撩人的风情，举手投足间却带着不可忤逆的傲气。

忽地，雪下得更猛，寒风如刀，刀刀刺骨般席卷而来，一个身穿冬衣的男子踏着鹅毛雪片而来，落在顾紫缺所在的院子里。他的面容平凡无奇，稍稍隐藏在人群里就能被人忽视，但是眉眼间有一个算尽天下的欲望，叫人一眼难忘。

“北子媛，你好啊。”顾紫缺眼前一亮，笑容更盛，仿佛见到许久未见的故人般。但聪明如他怎么会不知道真相并非如此。

北子媛装模作样地朝手心吹了口暖气：“如果不是顾二公子从中作梗，在下或许会过得更好。”

“哦？难道北媛公子对本少送的见面礼颇有微词？”顾紫缺好看的眉宇微动，眼神从柔和陡然转化成锋利，修长的食指抬起，随后又放下。

自小就伺候顾紫缺的阿落知道，少主火气上来了。

北子媛沉寂许久，双手负在身后道：“本公子玩的游戏，岂能让人随意打断？”

顾紫缺终于冷笑，坐直身子，阴恻恻道：“北子媛，你玩屎玩尿也好，本少还真管不了，可以的话你最好给本公子吃下去。”

“但是顾择染是我顾紫缺的人，要死，也只能死在我手上。”

北子媛眉角微突，看着顾紫缺的眼神逐渐有了丝毫变化。顾紫缺短短几句，已经把顾择染拉倒顾家身后，好叫他打狗也要看主人。

现在看来是北子媛估计错了，他以为出于同源的顾紫缺和顾择染会一直排斥对方直到其中一方死亡为止。不过，一个家族还拦不住他的脚步，他还要做的不止这些。

顾紫缺当然不知道北子媛在想什么，他也没有兴趣知道。平日里张狂成瘾的他根本没把区区一个北子媛放在眼里，“本少候君多时，乏了。北媛公子自便吧。”顾紫缺连一句“慢走不送”也不说，站起来毫无仪态地伸了个懒腰。阿落适时撑开了伞，和主子回到别院里去。

这种失了礼数的待客之道，换做是那些迂腐的人恐怕牙都要气得掉了一地。可北子媛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他没有动怒，只是垂眸道：“后会有期。”

北子媛的话终于让顾紫缺前进的步履在半空中一滞，然后装作若无其事道：“后会无期。”言语中还有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谁要和你这个老狐狸打交道？有多远滚多远。顾紫缺略显妖媚的眼睛闪过一丝阴鸷心道。

北子媛静静站在原地，神色耐人寻味，对顾紫缺的无礼仿若习惯般，不感不冒。

多年不见，你还是一如当年那般无礼狂狷。北子媛抬起头望着灰茫茫的苍穹，神色悠远。

“可惜了。”北子媛感叹道，那副装出来的悲悯何其讽刺。他转身离开，身影在风雪中隐去。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出现、在哪里出现。

“啊，阿嚏！”顾紫缺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他用手揉了揉鼻子，把手放在火炉旁烤，方才几乎能蔑视天下的气势荡然无存。

“我说你这叫自作孽，刚才还装得似模似样，结果得风寒了吧？”顾子情对着顾紫缺一顿数落，却还是心疼地给顾紫缺递了一张毛毯。

顾紫缺哆哆嗦嗦中也不忘白了顾子情一眼，不满道：“要要要不是你身份不方便，我我我我用得着替你受罪？”说完，他在打寒战中也不忘摆出一副好心没好报的神情。

顾子情在心里感叹顾紫缺真是戏精的同时，低眉道：“可姐姐不相信你不在乎择染。”顾紫缺的哑穴被点个正着，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上。

在在在在在乎？没有的事！他纯粹只是看那小子不顺眼想自己教训，北子媛他休想僭越！对，一定是这样的。顾紫缺瞪大眼睛，耳根微微发烫，企图说服自己。“喂当家的，人家北子媛一个弱鸡好歹也混了个大陆北护法，你怎么连渣渣也没有？你们不是疚城出来的吗？你瞧瞧玉子煌，一个大陆东护法多威风啊。”未几，顾紫缺又充分地展现了好面子的特质，为了转开话题连自己的姐姐也狠狠踩一脚。

顾子情没好气地用手指去戳顾紫缺的额头，一本正经道：“身份越高责任就越大，这护法之职不要也罢。”

这道理，从小就在世家长大的顾紫缺何尝不明白？于是他撇撇嘴算是作罢，眼神忽然瞄到坐在角落里用白绫蒙住双眼的黑衣男子，嘴角瞬间拉开玩味的弧度：“玉子煌，你主子都成众矢之的了，你还不去保护他？”

“我没有主子。”玉子煌声音冰冷，对着顾择染铿锵道，随后翻身出窗户，身影渐行渐远。不知道是他脚印太浅还是暴风雪太猛，他的脚印在几次呼吸后便消失了。

口不对心的家伙！顾紫缺心里暗骂，然后嗤笑道：“最好冻死。”

“你才是最口不对心的那位，又激人家子煌去救择染。”顾子情无奈地看着自家二弟，发现自己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谁让他熟悉玉子煌的弱点呢。

“切，也不知道顾择染当年走了什么狗屎运，和玉子煌误打误撞就……”顾紫缺说到一半，忽然没了兴致，又默默地烤起火来。

顾子情当然知道顾紫缺在心里暗暗担心顾择染，好笑地伸手去捏他的脸颊。顾紫缺反应过来，拍掉顾子情的手。顾子情顺势地再次伸出魔爪……静谧的下午在一场姐弟间的小打小闹中度过。

若干年后，但一切木已成舟，当每个人已然不是当初的自己，他们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场大雪。

白茫茫的雪，是回忆、是感慨，亦是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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