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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被谢天华称为大师兄，这人果真就是董岳了。董岳只是咳嗽了一声，呸地吐出一口浓痰，然后才道：“谢大人请讲。我倒是稀罕了，还有什么话，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斜的说成正的，能把你在瓦剌的这十年，说成大义！”

谢天华脸上掠过一丝羞愧，然后瞧了瞧院子里的人，除了张丹枫之外，尽皆是他不识得的，他便抱拳道：“大师兄，咱们移步说话。”

董岳眼中防备神色一闪而过，道：“事无不可对人言。你既是觉得自己有理，就当着人说，也叫人帮着评评理不好吗。”

谢天华看了看楚方白，楚方白便挥了挥手，对着院子里的任盈盈曲非烟等人道：“都去准备早饭去。今儿有贵客，兴许待会儿还要有人来。”

等人都散了，院子里就剩下董岳谢天华师兄弟，张丹枫站在一边，谢天华便也想让他离开。董岳嗤笑一声，道：“你让你徒弟都走了，你身边那个，想必也不好意思留下来，这不还是背着人说话？有什么差别么？”

张丹枫也有些放心不下谢天华，便道：“师傅，弟子在您身边伺候您。”

楚方白却瞧着张丹枫脸色不好，说话时听他声音，似乎是受了不轻的内伤，不由得有些着急。按他的意思，倒是想带着张丹枫到屋子里疗伤的，只是张丹枫想要留下来。他便走到张丹枫身边，伸手探他腕脉，果然有些悬浮，正是手三阳受创。

便用自己的内力替张丹枫疗伤，一边听着谢天华对董岳道：“大师兄，一别经年，你这些年来一向可好？”

董岳哈哈笑道：“自然是好的。不过却比不得你！我没本事收一个丞相府的公子做徒弟，也没本事巴结上什么左丞相右丞相，只好老老实实做个普通江湖客，间或还做一回老农。哼，不过，我心里头舒坦呢，从不心虚！”

谢天华苦笑道：“大师兄，你也该知道，原本我去瓦剌，是要刺杀张宗周的……”

董岳截断道：“那你怎么却留在他府里做了他的侍卫？若不是潮音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这般好本事！原先我但凡是想起你，只觉得你杳无音讯，兴许已经死在异乡了，便心如刀绞，痛惜无比。此时却倒是真但愿你是死了才好！”

谢天华等他说完了，才又道：“只是我潜入张宗周府里之后，才发现事情原委，并不是如同那时候我所知道的。我和潮音师兄，连带着那时候云澄师弟，云靖大人，我们都是被人给骗了！仇人原不是张宗周，他也是被人……”

不等他说完，董岳便皱眉道：“你可别是和你那东主日久生情，却是替他辩解起来了。”

谢天华道：“大师兄，你也算是看着我长大了，你就觉得，我谢天华就是那种贪图一些名利富贵，就依附权贵的人？虽则这十年来我也……但我却不会无中生有，替他说好话。”

瞧着董岳掏出一根水烟枪，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只是耳朵却是动了一动，显然是在用心听谢天华说话。谢天华看在眼里，又道：“那日我潜入他的丞相府，原本只是想一击得手，便远遁而去，根本不曾想过听他辩解。却是正巧听见他和幕僚说话，为云靖大人扼腕叹息。

“我心下便纳罕，既是他与云靖大人血海深仇，派人追杀云靖大人，又为什么要叹息云靖大人之死。接着听了下去，才知道，他原是要派人追回云靖大人，好生保护起来。实在是云靖大人二十年不曾易节，人品也令他心生敬佩，竟是起了要收拢的心思。”

董岳便道：“怕是收拢不成，又起杀心。”

谢天华摇头道：“他不是那样的人。我又听他对那幕僚道，却是还有一伙人趁机要杀了云靖大人，只不知道是什么人的势力，倒是让他背了黑锅。这都是我偷听来的，他和他那幕僚都是没有功夫的人，事先也全然不知我会去，自然不会刻意设套骗我。”

瞧着董岳还有些不信，谢天华便又将十年前雁门关外之事详细说了一遍，然后才道：“他既是能让人护着云靖大人，连大明朝廷这边要杀云靖大人都全然告知。见不能追回云靖大人，又给了三道锦囊帮着我们脱身，还给了我们指证王振的证据，他又怎会自己派人前来追杀？是以云靖大人当时当真是怨错人了。云澄师弟之死，也不是他的过错。”

董岳仍旧吧嗒吧嗒抽着烟，也不知他听进去了几分。

只是楚方白听着，却觉得这个谢天华说话，有些不对劲。

原先看书时，并不觉得谢天华与张宗周有什么情谊。他虽说在张宗周的府里住了十几年，可与张宗周却没什么交情似的。记得书里云家一家人怨恨张宗周时，他也并未开解什么。

可现在谢天华却在董岳面前替张宗周开脱起来，且他提及张宗周时，并不直呼其名，而是用一个“他”字来代替。念及方才在城外时，谢天华和自己说话，说到了张宗周，在称呼上也有些别扭，楚方白便忍不住觉得，谢天华对待张宗周的态度，和书中是大有不同。

谢天华又道：“我既是有了怀疑，便要知道了究竟是谁派人追杀云靖大人，害得云澄师弟惨死。不然便是杀错了人，还让真凶逍遥法外。是以我便现身在他面前，问他究竟只不知道是谁人派遣了那支追兵。”

董岳便立即问道：“是谁？”

谢天华道：“那时候他也不知道，不过他向我承诺，会将此事追查到底，给我个交待。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我便留在了他府里。他毕竟是瓦剌右丞相，探查一些事情，不比我这个独行侠要方便得多？我想着等他查明白了，等着他的交待。”

董岳道：“那如今可是查明白了？”

谢天华点头道：“查明白了。那原是瓦剌太师也先的人手。要杀云靖大人的缘故便是，他们与大明朝中一些个官员有私，云靖大人却是得知了些许。未免他们在大明布下的暗线被人揪出来，这才下了狠手追杀云大人灭口的。”

董岳便皱眉道：“果真是胡虏！居心不良，残忍无道！”

然后又问道：“这是什么时候查出来的？那些个与瓦剌勾结的人，如今还知道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了？那些仇人如今又在何处？你可是帮云澄师弟报仇了？”

谢天华叹道：“是早些年就查出来的，约莫也有四五年了。只是时间经久，好些事情，知情的人都不在了。且他毕竟是汉人，也先也不是很信他，这些个事情，都是背着他的，便不知道那些和瓦剌勾结的汉人的名字。”

然后又有些羞愧，道：“那害死云澄师弟的人，只知道是也先府里的武士。可也先府里也足有几百人，却是仍旧不知道他究竟叫什么。”

董岳咬着牙念了一回也先的名字，又转脸对着谢天华哼了一声，道：“我瞧着你倒是乐不思蜀了。不是早先四五年就查出来了？怎么你却一直在右丞相府待着？也不知道回来，也不知道报个信。潮音去寻你，你竟是还和他动起手来！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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