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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像层半透明的薄纱,轻轻笼罩着葫芦湾。葫芦弯村种植基地里早已热闹非凡,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货物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秀秀踮着脚尖,将最后一筐新鲜山货奋力码上货车,晶莹的汗珠顺着她被晒得发红的脸颊滑落,滴在沾着晨露、鲜嫩欲滴的野蕨菜上,转瞬即逝。
忽然,一声熟悉的咳嗽声从远处传来。秀秀抬头望去,只见二懒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缓缓穿过一串串金黄的晾晒玉米。老人身上那件深蓝色中山装洗得有些发白,口袋里露出半截边角卷起的笔记本,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仿佛藏着无数村里的大小事务。
“秀秀,你二爷爷事处理的怎么样?钱拿到手了没有?”二懒中气十足的声音骤然响起,惊得屋檐下休憩的麻雀扑棱棱振翅飞起,打破了清晨的一丝宁静。
秀秀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点亮的灯笼,踩着湿漉漉、泛着青苔的石板路小跑过去,发梢还在随着跑动轻轻晃动:“谢谢二懒爷爷!张老板的全部款项昨天全到账了,种植基地的分红也连夜分下去了!”说着,她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叠得方方正正的票据,纸张边缘还带着体温的余温,“您看看二懒爷爷,每家的签字都在这儿。”
正在指挥搬运的村民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直起了弯了许久的腰,疲惫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二懒接过票据,那双布满老茧、青筋凸起的手微微颤抖着快速扫视,当手指划过许家名字时,多停留了两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满意地点点头,就听秀秀声音洪亮地说:“咱们葫芦湾村有前进叔、小吴叔,还有二懒爷爷,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办不了的事!”她突然提高声调,目光炯炯地看向众人,“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可不是嘛!”装卸工老周用满是油污的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咧开嘴笑道,“上次暴雨冲垮的机耕道,要不是二懒叔带着咱们连夜抢修,这山货都运不出去!”
“行了行了,”二懒笑着摆了摆手,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我可不是来听你们夸我的。”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正在给货车苫布的村民们,眼神里满是关切与担忧,“工程尾款虽然结清了,但新修的蓄水池还得盯紧质量,还有合作社下个月的山货订单......可不能出岔子。”
秀秀连忙点头,眼神坚定:“二懒爷爷放心,我都列好计划表了。不过......”她突然压低声音,凑近老人,“村里有些上了年纪的伯伯,农闲时想在合作社食堂帮忙,工钱能不能......”
“这个我得给前进打报告,”二懒边说边掏出钢笔,在那本从不离身的笔记本上沙沙记录,钢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格外清晰,“我就负责跑腿传话,做不了主。”他合上本子时,宽大的袖口不经意间滑落,一道新鲜的擦伤赫然出现在古铜色的皮肤上,伤口边缘还泛着淡淡的血丝,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秀秀刚要开口询问,远处突然传来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小吴脸色苍白、神色慌张地飞奔而来,边跑边喊:“二懒叔!和平被打的事有新情况!”
原本喧闹的地方瞬间陷入死寂,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三天前,许和平在村里公路上行走时遭人袭击,至今还昏迷不醒地躺在医院。秀秀下意识地攥紧衣角,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想起平日里,许和平总是满脸笑意,把最新鲜的山核桃分给村里的孩子们,这样善良的人,究竟是谁如此狠心下此毒手?
“大家伙说说,”二懒缓缓环视众人,拐杖重重杵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事你们怎么看?”
“还能有谁?”老周怒不可遏,将手中的扳手狠狠砸在车厢上,金属碰撞声震得铁架嗡嗡作响,“除了洛虎和姚老三那两家,谁跟前进有过节?上个月他们仗着人多,非要强占集体林地种药材......”
“就是!”几个村民义愤填膺地附和着,“听说姚老三最近还在镇上放话,要让前进好看!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二懒爷爷沉默不语,伸手摩挲着拐杖上岁月留下的纹路,目光深邃得让人捉摸不透。片刻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里面是什么稀世珍宝。打开油纸,半块带血的青砖显露出来,干涸的血迹呈暗红色,触目惊心。“这是派出所从现场找到的,我托人带回来比对。”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人群中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秀秀突然注意到,二懒裤脚沾着星星点点的泥点,那独特的暗红色,分明是后山松树林特有的红黏土。而那里,正是集体林地的争议区域,难道......
“都散了吧,该干活干活。”二懒将青砖重新包好,语气坚定,“这事我会跟进到底。咱们葫芦湾,容不得耍阴招的人。”他转身离开时,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李秀这才看清,老人后颈有道淤青,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青紫色,像是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夜幕降临,葫芦湾被浓稠的黑暗包裹,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光零星点缀。秀秀抱着账本,脚步轻轻往村委会走去。路过二懒家时,窗户里透出微弱的、摇曳的灯光。隐隐约约地,她听见激烈的争吵声传来——是蛮子的声音……!
“你明知道是洛虎干的!为什么不报警?”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愤怒,“和平躺在医院一天就是两千块,我们拿什么......”
“证据!”二懒的声音低沉却坚定,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没有证据,只会让矛盾更深。”短暂的停顿后,他的语气缓和了些,“明天我去趟镇上,找以前的老友想想办法。”
秀秀站在如水的月光下,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屋檐下晾晒的玉米串,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的思绪飘回到从前,父亲临终前曾说过:“二懒这辈子,心里装的都是整个葫芦湾。”此刻,透过窗户,她看见老人微微佝偻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在灯光的勾勒下,却像一座巍峨的山,坚实可靠,守护着葫芦湾的每一寸土地
。而此时的后山,在黑暗中窸窸窣窣响动,仿佛有什么秘密,正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滋长,等待被揭开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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