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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夜色如水（第1页）

潘云峰再一次艰难地把消息告诉给“时空猎手”全体成员，并要求只能是大三以上的学生才能报名。李三省、钱海山和孟载晨当即就决定愿意参军，只有常之华低头不语。潘云峰依照上次的做法，让他们沟通家人，深思熟虑之后再做决定。

“张松阳，我想去海边走走。”傍晚，常之华对张松阳柔声说道。

于是张松阳扫了一辆单车，载着常之华骑向海边。晚霞消散，路灯亮起，弯弯曲曲的小路上树影婆娑。晚风带着一丝丝凉意，吹过发梢，拂过肌肤。夜色淡得就像一杯水，却仿佛又有百般滋味，令人迷醉。

一路上常之华都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庞贴在张松阳的脊背上。夜色下深邃的大海就在面前，海面上渔船的灯火与星光交相辉映。张松阳没有停止，只是慢慢地骑行在海边的柏油路上。

“张松阳，我真的不想去当兵。”常之华忽然小声说道。

张松阳呼吸一窒，“不想去就不去，没有人强迫你去啊。”

“是没有别人强迫我，但我内心有个声音，在强迫我自己。”

“……那你为什么要强迫你自己？”

“我知道，战队就是太空军的预备役，太空军也给了战队很多福利，所以我们才有这么好的条件。我既然享受了这些待遇，那就应该做出回报。”

“你不要想那么多，太空军的人肯定也没有想着让我们所有人都入伙。”

“不光这些，还有许诚治，李三省他们。他们全都去了，如果只有我自己不去，那我不是成了唯一的懦夫了？”

“人各有志，你不必在意别人的想法。再说了你也不是懦夫，最多也就是个懦妇。”

常之华听后哭笑不得，在张松阳背上拍了一下道：“我正在伤心呢，你还胡说八道！”

“嘿嘿，真的，你不必在乎别人的想法，做好自己就行了。再说，如果他们都走了，咱们战队就没几个人了，你还得担负起为太空军预备役培养人才的任务呢。”

“我们去那里坐会吧。”

前方路边有个长椅，没有别人，于是两人将单车支在一旁，面向大海坐在了长椅上。

“这么多年了，学校的每一届学生都能够顺利度过四年快乐时光，为什么到了我们这一代，就会发生这种事呢？老天爷太不公平了。”

“别再纠结了，好吗？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张松阳看着常之华的脸庞说道。

夜幕中，常之华眼神迷离，她躲避着张松阳的目光，继续说道：“我的愿望并不高，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度过这四年，然后找一个稳定的工作，几年之后，如果你不变心，我就嫁给你，然后一起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现在也可以啊！常之华，你知道的，我的心眼很小，这辈子除了你，再也容不下其他人！”张松阳有些急切地说道，他感觉心上的人儿就要离他而去，而他却似乎已经不能掌控。

“但是那样的话，我就会没脸面对载晨，李三省，许诚治，以及这所学校的所有人，还有我自己。”常之华抬头看着夜空，“我就会在愧疚中度过一生。”

张松阳扳过常之华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道：“如果是我求你留下呢？战场从来都是男人才该去的地方，不适合任何女生，我，不许你去！”

常之华湿润的眼角反射着星光，“张松阳，我好喜欢你！如果我去年没有参加战队该多好，可是不参加战队，我可能也不会遇到你！”

张松阳用力抱着常之华，常之华哽咽道：“或许是因为美好的事物注定都要接受考验，所以命运就安排了这一切。你放心，只要我不死，我回来一定嫁给你，你想不要我都不行！”

“常之华，真的，不要去！”

常之华挣脱张松阳的环抱，“你也不想我一辈子活在内疚和自责里，对吧？我已经想好了，我不能当一个娇娇女，不能成为恒温车间里无土栽培的胡萝卜。虽然我的理想只是当一个过小日子的小女人，但是既然时代给了我责任，我也只能承担起来。相比于去战场上吃苦流血，我更不能接受当一个逃避责任的懦夫。”

“你想过你的父母么？”

常之华神色一黯，随即又强笑道：“我只是加入太空军，又不是去送死，他们没什么可担心的。我参加太空军以后，会保护大家，保护我爸妈，也会保护你。”

张松阳听到这句“也会保护你”后，不由捏紧了拳头，却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只是觉得这夜真是黑暗，没有一丝色彩。

“我们回去吧！我现在感觉好多了。谢谢你对我的迁就和喜欢，谢谢你！张松阳，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常之华主动抱紧了张松阳，并深深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张松阳心底涌上一股愤怒，可是却找不到愤怒的对象是谁。他也不能再劝常之华，他刚才劝阻常之华，究竟是出于对常之华的担忧，还是自己的私心，他自己也不知道。良久之后，张松阳机械地骑车返回学校，常之华坐在后座，一直紧紧贴着张松阳的后背。

第二天，周六。战队所有人都在14号多功能室会合，然后常之华就跟李三省三人一起去潘云峰的办公室报名。赵辰星，欧阳少游和江啸歌三人也到电竞大厅忙招收新人的事去了，多功能室就只剩下了张松阳一人。

房间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张松阳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发呆。窗外的天气有些阴暗，据说南边的三沙市正在下一场大雨。十二台模拟机安静地摆在房间的另一端，还是旧日的模样，只是原来围绕着它们的欢声笑语都不在了。

“你是这里唯一的冠军，技术最好的人，现在却躲在这里，让自己的女朋友来保护。”张松阳内心深处的一个声音说道。

他走到陈列柜前，看着自己的奖杯和证书。“他们都不如自己，但是他们敢于凭借那蹩脚的技巧，去跟外星人拼命。”

“像孙教官那样为了守护国家和人民而默默牺牲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自己作为一个天赋出众的冠军，却躲在学校里，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可耻的事么？”

一股冲动从心底涌出，让他一秒也不能停留，大步离开多功能室，向着潘云峰的办公室走去。一路上任谁打招呼也听不见，直到看见潘云峰办公室的门，这股冲动才有所稍减。

抬手拍拍门，“进来！”潘云峰在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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