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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赵舒清已经坐在了病房里，她坐了好一会儿了，只因沈清鸣还在熟睡，她并没有出声打扰。

沈清鸣住的是单人病房，而且病房靠近楼层尽头，所以格外的清净。

很快，病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坐在一边的赵舒清。

“哦？是你啊。”沈清鸣看着赵舒清说：“你怎么来了？我睡着了怎么也不知道叫醒我？”

沈清鸣笑了笑，把人扶起来，在背后塞了个枕头说：“看老师你睡得香，就没有叫您。”

沈清鸣靠在枕头上笑了笑：“昨天折腾了一夜都没好好休息，许棠刚走没多久我就睡着了。”他问赵舒清，“你吃饭了没啊？”

“吃过了。”赵舒清笑着说：“您就别操心我了，我那么大的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沈清鸣笑了起来，他看着赵舒清缓缓开口道：“你的论文写的很不错，方方面面都写出来了，你……打算发表出去吗？”

“嗯？”赵舒清不解的看着他：“写论文不就是为了发表出去吗？”

“可你这是第一篇关于人鱼的论文。”沈清鸣对她说：“如果发表出去就会被所有人看到，他们会以你的论文作为基础继续进行研究，甚至会衍生出其他各种各样的课题进行人鱼的研究。”

赵舒清说：“我们写论文的初衷不就是让所有人都看到，所有人都可以用来参考的吗？”

沈清鸣瞳孔微震，犹豫了很久才问她：“那如果……你所有的数据都是错误的呢？人鱼如果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所有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赵舒清不解的歪了歪头：“老师，您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话？人鱼的数据怎么可能是错的？”

沈清鸣咬着干裂的嘴唇，紧紧攥着被单，都快把它撕烂了。

“我只是打个比方。”沈清鸣勉强笑了笑，说：“毕竟你这是全世界第一篇人鱼论文，以后其他人再研究也会参考你的数据，所以想让你多斟酌一下。”

赵舒清点头：“您说的也没错，我会抽空再核实一下数据，但我想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的，数据再整理之前我已经重复检查过很多次，容错率很低。”

沈清鸣偏过头，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赵舒清的这篇论文全世界都在关注，只要她发出去，所有人都会认为人鱼只是人鱼，他们有着人类的模样和鱼类的尾巴，虽然在水里战斗力很强，但上了岸就会削弱。

他们的尾巴会妨碍走路，他们上了岸也需要水。

他们是动物，他们是鱼类。

他们不会对人类造成威胁。

可事实真的就如此吗？赵舒清的这篇论文发出去，会不会成为一个世纪骗局？

沈清鸣不敢去想，他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没有几年可以活了，人鱼和人类的未来他也看不到了。

可是……赵舒清还年轻，她还能活很久，如果她成了全人类的罪人，年轻的她能够承受吗？

沈清鸣很痛苦。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如果……”

沈清鸣颤抖着开了口，他问赵舒清：“如果你的研究方向一开始就是错误的，研究到了最后发现自己不仅浪费了一生的时间，还只得到了一个‘错误’的答案，你真的能够接受吗？”

赵舒清愣了愣，她看向自己的老师，不明白为什么沈清鸣今天如此奇怪。

可她还是认真想了想，平静的点着头说：“我能接受。”

第45章

沈清鸣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解的看着她：“什么？”

赵舒清说：“很多科学家终其一生研究的成果都是在证明一个错误的理论，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做的就是无用功，至少对于未来来说，他证明这是错误的，就会让其他人避开这条道路。所以老师你问我能不能接受，我是能接受的。”

她平静的说：“很多研究就算到了现在，也是没有结果的，但我们人类都是在努力的，好比几千年前人们会因为天花而死，会因为肺结核而死，是因为有了其他人不断地研究，才有了现在的治疗方法。”

沈清鸣睁大了眼睛，怔怔的看着坐在自己病床前的人。

“如果人鱼的研究方向一开始就是错误的，那也没有关系。”赵舒清说：“或许以后会有人能证明我的结论是错的，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有在不断错误和不断证明错误的道路上，人类才能一直进步。”

沈清鸣沉默得震耳欲聋。

他从没有想到赵舒清竟然就这样平静的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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