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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凰临前尘（第1页）

凰平十五年，宋国皇帝姜掩月册封景王之女为皇太女。

景王和王妃终究说不出个“不”字来。

掩月即位之后便成了彻底的孤家寡人，性子变得比从前更深沉，少言，朝朝年年只是专心朝堂之事，励精图治，将内里已经垮下去的国家收拾起来。百姓安居乐业，国风纯粹，但她却一天一天清减下去——华服宽大，明明每季度都量体裁衣，穿着总像不合身似的，让人恍惚她是否马上就要乘风而去。

这样的掩月，让人心疼。

过了三十岁，她似乎已经进入暮年，一段时间内大肆修塔建寺，这无可厚非，国家已经足够强盛了，她心里寥落，这似乎是她唯一的寄托了。宋嘉历和景阳等人看着她的憔悴，由着她，不劝。她已经辛苦了多年了，任性一点也无所谓。

可她偏偏连这一点点的任性也要克制。国内各地的高塔修建起来，还未正式供奉神明，就有正直的官员进谏，此事不利民生。掩月想了半日，颁下旨意，所有已建成的塔充作粮仓，如此该是无碍。官员们都称赞皇帝仁德，可没人关心她心里的苦。

最开始，景珩很亲近这个皇姑姑，因为宋嘉历与景阳夫妻俩时常不在封地，景珩几乎是被各家你一天我一天养大的。很多时候，小景珩就待在掩月理事的地方，坐在她身边，看她朱笔批阅奏章。

这样的日子也没有持续多久，景珩慢慢长大，渐渐的不似小时候那般活泼，对于这位寡言少语的皇姑姑，他实在是畏惧多于亲切。后来宋嘉历和景阳也反省，大概是他们为人父母却疏于关爱儿子，一门心思将女儿精心抚养长大，儿子大了，俨然又是当年未遇见景阳时的孤竹君。罢了，让他遇到一个心动的女子，总归就会开朗起来。

——儿子么，穷养。

无疑，小公主景尔是十足被富养长大的。不仅是宋嘉历和景阳，掩月也将自己生命里最后的那点活力都倾注在她身上——大约是命中注定，小景尔在荒郊野外出生——彼时她母亲受了极大的惊吓，她便早早地来到了这个世上——像只猫儿，皱巴巴的。一周岁前，几乎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好不容易才将她养得茁壮了些。

到周岁上，抓周。掩月也愿意凑些热闹，便吩咐在皇宫举行这仪式。景尔是小公主，所摆出供她选择的便是微缩的琴棋书画之类的。被放在这些物件中间，小景尔却什么都不选，手脚并用地扑向掩月——她最喜欢皇姑姑了，开口说话第一句，喊的不是爹妈，而是姑姑。

够不着，景尔便哭闹起来，急得宋嘉历和景阳手足无措，这小祖宗，怎么不像她哥哥那般乖巧，好好的，怎么登时就变脸了！

掩月没奈何，抱起景尔，“大概是饿了吧，喂她吃些东西再选吧。”

也是奇怪，被掩月抱着，景尔立马就不哭了，眼睛一弯，笑了起来，胖嘟嘟的手掌在掩月手上摸索，用尽了力气要扯她腕上的念珠。

景尔她……想要的竟然是这串珠子么？掩月心头狠狠颤动，闭眼，止住那马上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这珠子，是由之从前的贴身之物，也是他留给自己的唯一念想。

她与由之是夫妻，却没有一儿半女。如今，景尔……

由之，是你送景尔来伴我吗？

当即掩月就要封景尔为皇太女，在她百年之后继承皇位。

这可就让宋嘉历等人彻底慌了，掩月从前也想过立景珩为太子，不过那也都是景珩两三岁时候的事了。现在景尔才一岁，话都说不利索，怎么担得起皇太女的身份？

但掩月这回却异常坚决，抱着孩子给夫妻俩跪下了，“兄长，嫂嫂，于国于私，我都必须把皇位传给景尔。”

夫妻俩心头一沉，想要扶起她，却伸不出手——有些话，得让她说出来，否则，真的会憋坏了她。

“我是不会有儿女了。”掩月紧紧搂住景尔，孩子懵懂的眸子澄净得像一汪水——像淹没涅空山的水泽。

“无论大臣们如何进谏，这一桩，我不会依他们。我的夫君已经不在了，我还要什么儿女呢？国家，我不担心，总归还有你们。兄长身体强健，必然不会走在我前面，那么以后这江山依旧还到你们手上。即使有不测，还有景珩……现在还有了景尔。我必须有一个储君，这是为国；于私心而言，我希望，百年之后，为我祭奠的，是景尔。”

掩月垂头看着小侄女，心头便彻底柔软下来，“兄长曾说，涅槃之后便是轮回，我总会有机会与他相见——如今看来，由之他还挂念着我，便送景尔来安慰我这个孤家寡人。兄长，嫂嫂，我知道你们心疼女儿，但我亦是可怜人！”

人前庄重威严的皇帝泪如雨下，宋嘉历和景阳心头都拧得生疼，赶忙扶起她来，“我们答应就是。”

“多谢……多谢……”掩月闭眼，深深吸气，良久才说，“你们放心，我会将景尔当做至宝看待，护她周全无忧。这江山，交到她手上时，必然是海晏河清。”垂头，泪眼看着婴孩，掩月呢喃，“景尔，姑姑的景尔，姑姑一定会给你一世繁华、一世安康！”

——考虑到孩子还小，此时册封恐怕会引来朝臣非议，掩月思虑之后更怕过早册封折损了孩子的福气，便不着急册封景尔为皇太女，只是先封了公主，养在身边，亲自教导。

一年年过去，大臣们也看出了皇帝的意图，再看小公主，蕙质灵秀，更比景王世子有帝王家的仪范。反正已经有了现女皇的活例，女子为帝王也无甚不可，众人也就乐得顺水推舟，成全了皇帝的心思。

到凰平十五年，正式册封，这一年，景尔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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