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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秘地一角。
早已沉入墨汁般死寂中的森林间,一处稍微开阔些的空地的中央,橘红色的火光仍在浓稠的黑暗里执着跳动着,燃烧的枯枝于翻腾的火舌下方发出干燥的“噼啪”声,时而将两三点明灭不定的火星迸射出来,又瞬息隐没入寒夜之中。
空气里浮动着一股炙烤后松脂的焦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冷腥。
不知何时,篝火旁,那道靠在粗糙树干上暂作休憩的身躯微微动弹了下,身着锃亮银甲的肩铠与树皮摩擦,发出道轻微的金属刮擦的声响,在这片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后,雷齐微微抬起眼皮,露出棕褐色的眸子,黝黑的面庞被火光映亮,金红的焰影在略显沉郁的眼底不安分地摇曳,每次跃动都为他搅散几分困乏、令他的头脑更加清醒些许。
他稍稍坐正几分,将目光移向篝火外的幽邃。光晕微弱,勉强照亮虬结的老树根和湿滑的苔岩石,更远处,树与树尽皆凝固成沉默的黑色剪影,无声环伺着这里。
‘......也对,毕竟有如此在,怎么可能会有别人接近这里、触动那些陷阱?’
雷齐僵硬地扯动了下嘴角,而后抬起手揉了揉脸颊。
奇怪......那件事要说起来,分明还只是发生在不久之前,半个月左右的功夫罢了,自己居然已经不大怎么会笑了,这人变得,倒真是够快的......
想到这,雷齐缓缓摇了摇已然彻底花白下去的头,重新将那簇摇曳的火光纳入自己眼中,映照着藏于其中的深深的疲惫。
寒气砭骨,轻易便可穿透银甲的缝隙。感受到一丝寒意的雷齐微动指节,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清脆声响,而后将手掌习惯性地搭上斜倚在腿边、那柄擦得雪亮的骑士剑的剑柄处,顿了顿,顺势向身后的包裹里面摸索一阵,掏出来张冷面饼。
他盯着面饼看了两秒,随即张口咬下一块,以维持住自己身体活动所需的能量。
就在这时,一道空灵的声音凭空响起,打破四周的沉静。
“你醒了?”
对此,雷齐丝毫没有感到意外,自顾自又嚼动两下嘴巴后,生硬滚动喉结,将那团冰冷干涩的东西强咽了下去。
旋即,他取出个老旧水壶,往嘴里灌了口凉水后,擦擦嘴角,方才点头做出回应。
“嗯,方才做了个梦,”雷齐稍作停顿,“我睡了多久?”
“不满一个盈月时(时辰),”那道空灵声音继续道,“在不眠不休了四日轮(天)后,这休息时长显然不足以充沛你的精神,你可以选择再重新睡上一觉。”
“......算了,失眠,还净做些乱七八糟的梦,不睡了,”雷齐拒绝了那声音的建议,“况且硬要说的话,这几天我也不算是没作休憩,毕竟做的事情跟做梦也无甚区别。”
“如此想,你便随意罢,进食却也不失为一种补充精力的做法。”
那声音倒也不多劝,只是略显不确定地做了补充:“尽管,观你进食之态,似有些勉强?”
“毕竟是我自己做的面饼,只能说是能吃,但......”
到底是跟我家闺女做的差远了......雷齐眼底晦暗一瞬,咽下了这后半句话,摇摇头止住话题:“......也没什么。”
可不遂人意,那声音好像看出了他在想些什么:“需要将那名为「雷昕儿」的女孩召唤来,为你做出些更为像样的食物吗?”
“......毋庸麻烦,没有......那份必要。”
雷齐闭上眼睛,又从面饼上咬下一块,声音变得稍有些含糊不清:“那终究只是......”
“虚假?不,除却尔等闯入者外,他人尽皆是这条时间线上的真实。”
“但我只知道,那孩子并不是我女儿,而是这里的雷齐的女儿,到底是有所差别的。更何况,你现在所能召唤来的,也不过是她的复制模拟,这里的、真正的她,现在应当在赛格特提村,在自己家中睡得香甜。
当然,她也有可能要比我家闺女淘气一些,非但还没有睡,反而是正缠着这里的雷齐给她讲睡前故事......至于我的女儿......”
他说着,陷入了沉默,旋即就着凉水,三两口将那张面饼全部送入肚中后,深深地呼出口气。
“失言。但想来也合理,毕竟你是最先洞悉发觉者,有关虚假与真实,你心中很是明了。”
那道空灵声音在片刻沉吟后重新响起:“现虽亦有他者已然洞悉,却皆是凭借外力觉察之人。自力者,仍只有你一人。”
“咳、咳咳......因为我是粗鄙的莽夫嘛,脑子想的比较简单,只是凭着直觉走了运,你说我弄明白了什么虚假真实,属实是抬举之言......”
雷齐咳嗽几声撂下水壶,又往篝火堆里添了把干柴:“......方便问一问小雪姬,还有许老弟他们的情况么?”
“轮番提问,便自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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