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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斜川躲得憋气,忍不住在心里暗骂道:“你倒是观世音菩萨,连棵柳树都要这么操心……”正想着宁惜酒忽然“啊”惊呼了一声,摇着轮椅倒退了几步,喝道:“是什么人?”
秦斜川知他已发现自己,只得整整面色硬着头皮走了出来。宁惜酒见是他显然吃了一惊,面色略有些不自然。瞬间他恢复了淡定,冷冷道:“秦庄主藏在这里做甚么?”
“我还想问你鬼鬼祟祟在干些什么呢!”
宁惜酒沉默了一下,忽然将轮椅转了个方向,用力摇到了路上。秦斜川见他态度冷淡,忍不住喝住了他。宁惜酒缓缓停下,头也不回道:“秦庄主还有什么吩咐?”顿了顿又冷笑一声道:“不会又想用强罢?”
秦斜川觉得相当刺耳,脱口辩解道:“昨夜我是中了春药,所以才……才……”一时语塞,于是有些气闷地别过了头。虽然的确觉得心中有愧,可是想到宁惜酒一而再再而三的耍弄自己,道歉解释的话却是断然说不出口的。
宁惜酒见他满面懊恼羞愧之色,再回想他昨夜的表现,果然是中了春药的情形。他面色稍缓,沉默了片刻道:“罢了,之前我也曾利用欺骗过你,我们也算扯平了。”说罢开始摇轮椅,一人一椅在崎岖不平的河岸上艰难前行着。
秦斜川抬头看了看天,忽然冲上去一把抓住宁惜酒轮椅的背,制止了他的前行。宁惜酒微怒,回头呵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斜川见他满脸防备之色,心中顿时有气。他面色一沉,道:“我还能干什么?当然是继续强暴你!”话音未落便推起他的轮椅,往前快跑着。一路上坑坑洼洼,颠得宁惜酒胃里上下翻腾,只差没有吐出来。
途中雷电交加,有大暴的迹象。秦斜川连忙加快了脚步,刚一进宁家的门外面便是“哗啦”一声,大雨倾盆而下了。
秦斜川正暗自庆幸到达的及时,这时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这才想起还没吃晚饭。宁惜酒看向他的肚子,似笑非笑问道:“秦庄主打算留在这里用晚膳么?”
“我才没那个兴趣!”秦斜川沉下脸,转过身打开大门就要离开。宁惜酒连忙叫住了他。秦斜川顿住脚步,回过头满面嘲讽地道:“怎么没我没强暴你你感到失望了么?”
宁惜酒装作没有听见,他拿过一把伞递给了秦斜川,口中道:“外面雨大,拿把伞罢。”秦斜川认出这是今日他在集市上新买的,他心中一动,故意问:“上次不是说你家没有的么?”
宁惜酒面色微微一红,道:“今日整理时无意间翻出了一把,还没怎么用过。”见秦斜川面露怀疑之色,他忽然有点生气,缩回伞道:“看你特意送我回来的份上才借你,不要算了!”
秦斜川被他说破心事,面上也是一热。他口里虽然说得难听,心中却对昨夜的事颇感到愧疚。见河岸上宁惜酒那么艰难地前行,天色又阴沉沉的,为使自己心安一些才特意送他回来,没想到却被宁惜酒看了出来。
他掩饰着一把抢过宁惜酒手中的伞,道:“什么借不借的?你留着也没用,索性就给我——这鬼天气,每天我都淋个透。”心中却忍不住在想:“他这把伞应该是特意为我买的罢。”不觉间唇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你拿走好了。”宁惜酒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顿一顿,又忍不住调侃他道:“秦庄主难道连把伞也买不起的么?”
“呃……能省就省。”
宁惜酒不觉莞尔,他不知秦斜川曾亲眼目睹自己特意去买伞,此刻见秦斜川神情似乎相当愉悦,心里颇有些奇怪。秦斜川见雨稍小了些,道:“我走了。”宁惜酒等他出去,过去栓上了门。朝灶台处看了看,发现柴已用完,眼下外面正下着雨,院子里柴垛肯定湿透了。这饭是肯定做不成了。
他又去碗橱里看了看,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吃的都没有。想要出去买一点,但看看外面的大雨,想到天黑下雨时轮椅容易打滑,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直接睡觉算了……”他有些泄气地道。洗梳好刚进了卧房,便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他有些惊讶这么晚还会有谁来。过去打开门一看,却是秦斜川。正惊讶间秦斜川已收了伞走了进来。他将手中的纸包往桌上一放,又抖了抖伞上的水珠,嘟囔着道:“这鬼天气还有完没完了,这么点路裤子湿了半截。”
宁惜酒纳罕地道:“怎么你又回来了?”
秦斜川将伞放在墙角,沉着脸闷声道:“怎么我说过不回来了么?我只是出去买点吃的,吃饱了好慢慢强暴你。”又指了指桌上的纸包道:“我在巷子口买的馒头,不过都是冷的。”一回头见宁惜酒目光闪动,隐隐有感激之色,他觉得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道:“我拿你把破雨伞,还你几个冷馒头,省得被你说我恃强凌弱。”
宁惜酒心里反驳道:“我的雨伞是今天才买的,可是一点也不破。”可他还是觉得心里甜丝丝的。他挪到桌边,拿起一个馒头啃了一口,馒头也是甜丝丝的,和他心上的况味混在了一处。
秦斜川也拿起馒头大吃了起来,虽然有些硬,不过饥饿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一口气吃完四个,侧头一看,见宁惜酒正怔怔看着手中的馒头发呆,眼波迷蒙,似笑非笑。秦斜川看了看纸包里剩余馒头的个数,发现宁惜酒才是吃第一个,便觉有些奇怪,暗忖着难道他是嫌馒头太硬?可是又觉得不像,宁惜酒不是挑剔之人。隔了一会他忍不住开口道:“不想吃就扔掉,难道你盯着它看它就变成熊掌了么?”
宁惜酒这才如梦初醒般“啊”了一声,连忙低头大口吃起来,才几口便一个下了肚,速度之快连秦斜川也自叹弗如。
秦斜川暗想着:“这人真是怪得很。”边想边偷偷打量着他,平淡的五官勾画出的果然是不近情理的动人。尤其是此刻他似乎心情颇为愉悦,面颊上略有些潮红,这让秦斜川没由来地联想到了奇毒“胭脂醉”——果然世上有这样一种红色,可以让人心神沉醉。
想到前两夜的旖旎,秦斜川心跳忽然加速起来。他在暗里忍不住开始唾弃自己,又忖道:“我这么没有节制,难道是禁欲了十年的结果?”一思及此,立时回想起了几个时辰前与兰秋霁的决裂。他苦笑一声,或许那也算不得决裂,真正的决裂早在十年前就发生了。十年前兰秋霁因为畏惧世俗的压力,选择了一条与自己截然不同的道路。自己辗转十年,最后还是继承了家业,又定了亲,这岂非与他是殊途同归?既是如此,自己又还有什么资格去责怪当年兰秋霁的背叛?
想到这些,先前撩拨着他的那一点点温存旖旎立即被冷冷的世界风卷残云,吞噬得一干二净。年少时的执着无惧,浓情炽热不知不觉间已被岁月消蚀得不留痕迹。时光死命催促着他,只等到了秋日,树上最后一片叶子落下,便是尘埃已定——他的婚期,正是在今年晚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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