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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下去。”玄穆冷声道。
莫影皱起了眉:“殿下,这……”他抬起眼朝薛景涵看了看。对方回给他宽慰的一笑。
听见莫影竟敢对他的命令抱有犹豫,玄穆的面色愈加不善。他将视线转向莫影,微微眯起眼,声音缓慢而危险:“我说,滚─下─去。”
薛景涵在这时候,很适时地对依旧犹豫难决的莫影,轻声宽慰了一句:“莫侍卫真是忠心耿耿,不过请放心,在下对你家殿下,绝无加害之意,只是对他的身体状况万分担忧罢了。”
莫影沈默片刻,最后也只能攥紧拳头,埋首低声道:“是……属下告退。”
待莫影退出房间之后,还没等薛景涵说点儿什么,玄穆便已经冷著声开口了:“有劳薛皇子担忧了,我身体好得很。”
然而薛景涵只是笑。他转头看看被莫影合上的房门,沈默半晌,悠悠叹息道:“莫影跟著你,倒也著实为难他了。”
“我又没强留著他,他若是想走,那他走便是了。”玄穆说得轻描淡写,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薛景涵没有立马接过玄穆的话。他微低著头,细细打量了玄穆半晌,忽然莞尔一笑,轻声道:“你真别扭。”
就在薛景涵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也慢慢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当在半空划过一段温柔的弧线之后,它终于轻轻地,落在了玄穆的额头。
玄穆浑身一僵。他下意识地扬起手,扼住了薛景涵的手臂,无论眼神还是声音,都冷得像冰:“你这是要做什么?”
薛景涵看他这样,微微一笑,想了想,又补充道:“恩……看来不止别扭,还爱逞强。”顾不上玄穆陡然失色的脸庞,薛景涵只将手腕轻轻一转,便轻而易地,举挣脱开了玄穆的禁锢。他撩撩玄穆散落耳际的黑发,轻声道:“你现在,连想要听清我说什么,都已经很勉强了吧。”
玄穆皱皱眉,没有搭理薛景涵的话。他承认自己精力不济头晕至极,现在也确实需要花上比平时多出好几倍的精力,才能勉强听清薛景涵究竟在说什么。不过他方才那么容易就被薛景涵给拉下了手……或许,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薛景涵的手掌细腻冰凉,覆在他的额头上,竟让他很意外地,觉得好过了不少。
薛景涵难得见他如此听话,心头一软,柔声道:“真没见过比你还不耐热的,屋子里已经到处都镇了冰,你竟然还能中暑。”
玄穆虽然没有厉言让薛景涵放下手,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就允许薛景涵继续口无遮拦地唠叨下去:“……闭嘴。”
薛景涵看他早已忍不住享受地闭上了眼睛,却仍是这样一幅不愿承认的别扭样子,心头直像被猫爪挠过似地瘙痒起来,并越发不可抑制地想要捉弄玄穆一番。
“在下终于明白,莫影为何始终不愿离开了,”薛景涵慢慢凑近玄穆的耳边,扬眉轻笑道,“六殿下倾城之貌国色无双,别说是莫影了,就算是在下,也都舍不得走呀。”
不知是因为耳边缓慢流过的热气,还是因为薛景涵胆大包天的话语,玄穆闻言,猛地睁开眼睛,直盯住薛景涵。他眼神里的东西,不似为纯粹的怒气,更似带著无边的惊恐和疑惧。
薛景涵轻轻拨开玄穆额上那几缕被汗濡湿的黑发,柔声道,“在下前几日从碧珠那里听说,这是你父皇曾经对你母亲说过的话。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想,究竟怎样的相貌,才能配得上这八个字,”言及此处,薛景涵微微低头,朝他一笑,“方才近观六殿下,我才终于明白了。”
玄穆深吸一口气,此刻的他只想做两件事情:第一是戳瞎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睛,第二是去对面的质子府里,撕烂那个长舌妇的嘴。
不过现在的他当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因此也只能咬著牙恨声冷笑道:“哦是吗,薛皇子只怕谬赞了!这八个字,我看还是用到你自己身上比较合适吧。”
薛景涵摇摇头笑:“我?不不不,我难及倾城,更远非国色。”
玄穆闻言,眸色一亮,似是抓住了什么好把柄。他很快便扬起下巴,轻蔑一笑:“啊……也对,至少,是比不过你的皇兄薛景墨吧。否则,你父皇为何派你来当质子,却保全了他呢。”
果然,薛景墨这个名字一出,薛景涵的神情便立马阴沈下来。他当然知道玄穆只是为了羞辱他而随口如此一说,并不明白其中深处,然而薛景墨这三个字,却依然戳中了他的痛处。
见他这样,玄穆很满意地微笑起来:“我刚才不过瞎猜而已,可是现在看薛皇子你的表情,却好像真是如此呢。啊……真希望能有机会,可以亲眼看看薛景墨殿下,目睹倾城国色。”
薛景涵沈默半晌,幽幽道:“那恐怕要让六殿下失望了,我皇兄虽然相貌上乘,但却威严势重冷厉难处,实在当不上倾城之貌,国色无双这八个字。”
玄穆低头沈吟:“威严势重冷厉难处……呵,这不正是帝王之气象吗!身为男子,要那倾城之貌无双国色来又有何用!?不过让深宫里多一个男身穆芸罢了。”
虽然素未谋面,但薛景涵也有些惊讶玄穆竟然直呼他母亲的名讳,不过想想此人乃玄穆,他倒也觉得释然。
而玄穆在说完这些话之后,却立马在心中直呼自己太过轻率,隐隐觉得些许不安。毕竟薛景涵不是傻子,又在朝野宫廷之中生活了如此之久,对他而言,自己方才那一番话中所透露出来的隐喻,实在是过分直白了。
念及此处,或许是因为心虚,玄穆略显烦躁地挥开了薛景涵覆在他额上的手掌,不耐道:“好了,酸梅我收下了,若是再无他事,薛皇子就请回了吧。”
薛景涵摸摸手心,淡淡一笑:“既然说都说出来了,那么六殿下又何必刻意逃避呢。”
玄穆心头一震,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薛景涵解释道:“六殿下方才那番话的意思,不就是恨自己的相貌没有帝王之象吗。”
闻言,玄穆立马阴下了脸。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之内,他的心头便已滚过了成千上万个念头。从将薛景涵直接灭口于此的疯狂想法,到干脆把薛景涵拉拢到他这一边的,这个更为疯狂的想法──玄穆都在电光石火间,将它们的种种利弊得失,分析了个遍。
直到他感觉到,薛景涵的双手,轻轻按上了他的肩膀。这种分明只被轻轻压住,但却难以动弹的感觉令玄穆浑身一凛,可他却很诡异地,没有伸手推开薛景涵,而只是仰起脸,直直看向了他。
薛景涵的笑容依旧温和浅淡,只是在那双眼睛里,却是再多了一些别的东西。玄穆觉得,那像是缭绕的戾气。
于是他顿时就淡定了下来。或许,比起薛景涵之前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在玄穆的心中,这样深不见底的幽黑眼神,才最应该是一个从小长在深宫之中的人,所应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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