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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季澄没有立马回答,他站在路灯下,头顶的发梢被镀上一层温暖的橙色光芒,认真地摇摇头,“我不想坐车,你能陪我走走吗?”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梁季澄这句话带了点撒娇的意味,顺带连周身的气质都变了,好像褪去了坚韧的外壳,从里到外都变得异常柔软起来。
江冉自然不可能说不,他裹紧身上的外衣,“也好,那一起走吧。”
一路上,江冉数次想开口,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什么必要。
“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回来感觉还习惯么?”
“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
这些问题貌似都已经得到了答案,至于那些更为深处和隐私的东西,他还没有勇气去触及,更不确定梁季澄是否愿意向他袒露。
想了半天,他最终只不痛不痒地问了句,“你要在国内发展的话,工作找好了吗,工资什么的,是不是比不上美国那边?”
“回国前联系了一家公司,”梁季澄低低地说,“他们还没给我答复。”
“是在这里吗?”
“不是,在省城。”
“那你还要在这边租房子不是亏了吗,”江冉一时情急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不太合适,又改口解释,“现在租房一般都是长租,你要是去省城工作,房子放在这也是浪费。”
“不浪费,”梁季澄说,“我想离你近一点。”
江冉脑子嗡的一下,再一次不偏不倚被他撩个正着,已经记不清是今晚第多少回了。
主要是这句话说的太直白,让他几乎没有可以误解的余地,他两腿发软,想停下平复一下心情再走,可偏偏梁季澄没这样的觉悟,像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还无辜地回头问他,“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我在想,”江冉深吸一口气,“我们隔壁楼道好像就有出租房子的,你是有时间的话明天我早点结束,我们一起去看看。”
梁季澄出发前对着镜子左照右照,一切都很和谐,除了头顶有一撮头发极度顽强,怎么也压不下去,和它斗智斗勇了五分钟,梁季澄最终放弃了镇压的想法。
他今天没穿那几套死贵的衣服,以免再发生昨天那种情况,开屏不成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小丑,只随便套了一件连帽衫和一条运动裤,戴上棒球帽出了门。
大概是岁月对他格外优待,在外奔波这几年,时光几乎没在脸上留下什多少痕迹,在美国的时候白帮主就总说俩人一块出门,梁季澄看着像他孩子,这下更是和刚出校门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梁季澄从酒店出发,来到小区对街的一家早餐店,和老板打了招呼,找了个位置坐着等。这是江冉和他说的,这家店的锅盔卖的特别好,甚至还有别的区县的人专门开车过来吃,让他一定要尝尝。
尽管他们昨晚说好了下午去看房,江冉怕别人没时间,特地空了一天,一大早就过去和房主碰面。
梁季澄坐在临街的板凳上,这个点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虽然是早上,但阳光刺眼得很,他把帽檐压的低了些。恰巧有两个穿校服的女生路过,其中一个看见他,像发现了新大陆,边走边和同伴窃窃私语地打量,直到过去老远还在回头看。正当梁季澄准备收收魅力进屋待着时,又过去一个男的,打眼看过去像是同类,显然那人也注意到了梁季澄的存在,擦肩而过时,半遮半掩朝他眨了个媚眼。
梁季澄被这个油腻腻的眼神激的浑身一抖。
多冒昧啊,他心想。
他这几年在外遇见向他示好的人不在少数,男女比例大概是一半对一半,但他却没对任何一个动过心,连在一起的念头都没有。大抵是因为某人在他心里扎根太深,若是贸然连根拔起,伤筋动骨都还算好的,只怕会将他的心活生生挖掉一半,留下血淋淋再也无法愈合的创痛。
江冉是从转角的小门过来的,手里提着两袋鲜豆浆,他一手遮着太阳,在马路中间左顾右看,和当年那个替梁季澄跑腿买早饭的小跟班如出一辙。隔着两道车流,梁季澄默默欣赏完这一幕,待到记忆和现实的人影彻底重合,他替江冉拉开凳子,“这里也有卖豆浆的,怎么还从别的地方买?”
“每家拿手菜都不一样,”江冉熟门熟路把豆浆摆好,也不管人家老板乐不乐意,从兜里掏出吸管扎上,“他们家和别家不一样,味道特别香醇…你要冰的还是热的?”
梁季澄:“都行。”
江冉先把热的递给他,刚伸出去又缩回来换成冰的,“听说外国人都喜欢喝冰水,你是不是也是喝冰的习惯点。”
分隔数年,他还是习惯迁就自己。
梁季澄没反驳,只是笑了笑,从江冉手里接过那袋豆浆,在他热切的注视下吸了一大口,继而点点头,“好喝。”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给了江冉极大的鼓舞,他士气高涨,势如破竹把店里的菜点了个遍,连午饭的量都一起包了。梁季澄本想劝他差不多行了,千言万语在齿间徘徊一番,忽然一个福至心灵,想通了江冉这么做的原因。
这么多天下来,江冉始终没有真正放下心,或许是他觉得自己随时会走,所以才会急功近利般的,逮着机会就把他能想到最好的都一次性拿给自己。
梁季澄心口堵的难受,胃口反而打开了,为了不辜负江冉的心意,他吃了两个锅盔一笼包子一碗粉,硬是把自己喂撑了才离开这家小店。
房东已经在小区等着他们了,一见面就大谈特谈这套房子的优点,梁季澄一句没听进去,留下江冉和他在后面交谈,一个人扶着吃撑的肚子在屋里转起来。既然这里和江冉家是同一栋楼,那么房屋结构必然是一样的;一进门右手边就是个小房间,应该是江冉的卧室,看起来不大,也就够摆一张床和衣柜之类的;再往前是客厅,按照他的装修习惯,应该会靠墙摆一条很长的布艺沙发,阳台上肯定会种一些好养活的花和菜,可以不吃,但绿油油的点缀让人心里舒坦;最里面分别是主卧和洗手间,看着倒挺干净的,紧靠着瓷砖的架子上摆着洗发水和沐浴露,他们同居那会儿江冉就喜欢买囤货装沐浴露,一买就是一大桶,而且没有固定的味道,纯粹取决于商场哪个品牌有折扣,以至于他们身上一会儿是桃子味,一会儿是玫瑰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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