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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很少用这种冷淡的语调跟他讲话。陆景瑜坐在餐桌旁,机械地用刀叉往嘴里送食物,他有些食不知味。
或者说,桑榆已经很久没跟他这么说话了。自从他们复合之后,他一度活在桑榆的笑颜里,桑榆总是微笑的,眉梢眼角都是情意,他稍稍低头,就能从她灵动清澈的双眼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那个时候他真切地感知到,桑榆爱着他。然而现在桑榆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她克制而冷淡地同自己讲话,像是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她是要跟自己分手吗?陆景瑜摸不准,这个念头让他恐慌,也让他迅速放下刀叉。
可笑,桑榆都要跟自己分手了,难道他还要坐在这里吃饭吗?
陆景瑜仓皇起身,椅子被他的动作带动,摩擦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桑榆闻声望过来,秀眉轻皱、表情不解:“怎么了?”
“没事。”陆景瑜强作镇定,他深呼吸,然后稳步走回客厅。他在心里稍稍判断了桑榆身边跟桑榆对面,然后选择坐到了对面。
陆景瑜内心苦笑,若是自己要坐到桑榆身边,而桑榆直接躲开,这场面是他不想面对也无法接受的。
“我已经公开跟桑宁解除婚约了。”陆景瑜抢先开口,“几个平台都推送了,以我的名义宣布婚约解除,这件事桑家也知晓了,桑宁明天会紧跟着表态。”
“所以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说过会处理,那么就一定会解决。”陆景瑜漆黑的瞳仁盯住桑榆,“桑宁之所以会晚一天,你也知道的,因为她希望舆论发酵起来,凝聚在她身上的目光更多一些。”
——解除婚约这件事桑宁自然不乐意,但如今她被迫同意没得选择,就只能退一步,努力从这件事上为自己攫取最大的利益。第一个公布消息的人肯定会承担更多的舆论关注和舆论压力,桑宁想作为被害者的形象第二天再出现,去承担大众的同情和支持。
这其中的关节,桑榆稍微想想也能明白,故而陆景瑜也没细说。毕竟这种话如果也让他来说,有过度卖惨的嫌疑。
“嗯,新闻我已经看到了。”桑榆握住咖啡杯的杯柄,“对于这件事,我就不说感谢了。”
陆景瑜微哂,没多说什么。桑榆说得没错,这件事原本就是他自己引发的,也是他早就该动手处理的,桑榆的确不要为这件事对他表达感谢。
“不过我还是要说,辛苦你了。”
她微微抬眼,细长卷曲的睫毛如穿花蝴蝶,眼神清亮如一点星光。
“这件事,或者说这个闹剧,真得有够长,能告一段落我还是很开心的。”桑榆轻笑,“虽然也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彻底平息,但我很高兴能有进展。”
陆景瑜喉结微动,他敏锐地意识到氛围好像不太对劲,桑榆的反应让他觉得他依然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让他感觉到自己好像来迟了。
“这件事我还会继续跟进的,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再受牵连。”陆景瑜做出保证,他想握住桑榆的手说这句话,然而桑榆的手离他太远。
桑榆轻笑,没有当真。她不是不相信陆景瑜的态度,只是她太清楚,舆论很难被人操控,也不太可能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这件事现在平息了,很快大众可能会遗忘了,但只要桑榆依然选择跟陆景瑜在一起,他们早晚会公布自己的恋情,那么桑宁跟陆景瑜的这段前尘,还会被大众重新翻出来,拿出来对比、发掘、品鉴。
他们始终陷在那条河流其中,这就是身为公众人物他们必须要踏过的荆棘。
“你不用觉得抱歉,毕竟这条路就是我自己选的。”桑榆温和开口,“我当时选择跟你复合,我就知道我可能会面对什么,我也体味过会面对什么。可能终究还是我太自私太软弱了,我以为我可以的,有情饮水饱,可能终究是因为我也不能免俗,所以我才会觉得伤心,我才会生出退意……”
不是的,陆景瑜下意识就要摇头。
如今他站在千夫所指的位置,虽说他从来不在乎这个,但也会稍稍感知到大众的厌恶情绪。这种感觉并不好受。而先前桑榆已经忍受了太多。
这条路,是他强迫桑榆跟自己走,而桑榆能踏上来,就说明她拥有超凡的勇气,只是每个人都有忍耐的阈值,桑榆已经为他,为他们的感情承担了很多。尤其是,如果他当初没选择答应桑宁,这些桑榆都不用承受。
只是如今说这些都晚了。但好在他已经认识到自己的过错,他愿意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这件事我已经给出解释了,”陆景瑜凝视着桑榆,眼睛里透出一点悲伤,“可能现在还是有一点问题,毕竟公众接受、公众淡忘都需要时间,但是桑榆,不要离开我好吗。”
他轻声请求。
“先前是我的不错,我已经认识到了。我的确很糟糕,让你做出太多的牺牲,也没有好好考虑你面临的处境和压力,桑榆,不管你是否相信,我真得很愧疚。”
“我们肯定还会遇见很多问题,需要我们共同去解决去面对,但是我跟你保证,我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陆景瑜说得语无伦次。
不管他说什么,桑榆的表情始终平静,给他一种桑榆都懂的感觉。然而桑榆一直没有点头,这让他不安又惶恐。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陆景瑜,”桑榆垂下眼睫,极力忍住眼泪,“先前我希望你能给出态度,能解决这件事,如今你的确去做了,你的态度我也看到了,这应该的确是曾经的我想要的,可是景瑜我真得很累。”
“也可能是因为我变了,以前我并不希望你为我做什么,我总觉得我爱你,那么我愿意为你付出,我也愿意承担,可是我真得很累。”眼泪滑过她的脸颊,她的声音带出哭腔,“我们分开吧陆景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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