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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规矩,像禄穆布这样的宗室,满二十岁便要授爵的。只是他虽为次子,但是兄长早夭,成了贝勒府唯一的儿子,早已被当成继承人,要承袭父亲爵位。因此,他今年虽然二十,却没有爵位在身。
没想到如今他父亲被革退,连带他的前程也没了着落,怕是想要个最低的奉恩将军都是妄想。
禄穆布心里乱糟糟的,偏生在家中还要装着浑不在意的模样,照顾父母,安抚妻儿。昨儿已经从贝勒府搬了出来,一家百十来口挤进个另外一处不太宽敞的宅子。
他心里实在憋闷,便来寻塞什图喝酒,晓得塞什图最近一段时间应酬少,怕他顾忌到家里,便打着平郡王府的招牌,将他蒙了出来。
见塞什图出来,禄穆布“嘿嘿”笑了两声,道:“如今见你却是不容易,怎地现下升了官,反倒不如先前自在,可是嫂子给你定规矩了?”
塞什图忍不住给了他一拳,笑骂道:“你这家伙,就是直接说你找我,我还能不出来不成,用的着这般扯谎?”
禄穆布不经意被触动心事,脸上显出一丝苦笑。塞什图说完,方想起禄穆布家现下的处境,深悔失言,面上却装作不知,随口道:“这眼见进冬月了,天也怪冷的,是要去喝酒,还是去听戏,总得有个章程不是?”
禄穆布却不耐烦热闹,只是想找个安静地方,与老友喝上几盅,心里畅快畅快,便挤了挤眼睛道:“上个月崇善生辰,哥哥没来,大家去了新街口一处暗门子,都是南边来的姑娘不说,就是酒菜,也是正宗的淮扬菜,忒是地道。要不咱打发人去问问,若是地方还空着,咱们就去那里吃酒!”
塞什图正为女人的事情烦着,着实没有寻花问柳的兴趣,拍了拍禄穆布的肩膀,道:“那些个脏地方,你往后少去,若是让人用了‘行为不检’的罪名告到宗人府去,哪里有好果子吃?这年头,人心难琢磨,雪中送炭的少,落井下石的多。现下,你阿玛虽是革职,也算不上什么大事。这几年,京城革退、复职的人家还少吗?就算一时半会儿复职无望,你是天潢近支,又在御前当差,往后‘恩封’、‘功封’,哪条路走不得?若是这会子让人抓了小辫子,泼你一身脏水,你们这一房还能靠谁去?”
这番话,说得却是真心实意,禄穆布低着头听了。塞什图晓得他不好受,便道:“南池子有家‘砂锅居’,他家的酸菜白肉最是地道,酒也是好的!这天怪冷的,吃那个合适!”
说话间,两人上了马,只带着两个小厮,往南池子去了。
胡同另一边,曹颙沉着脸,与魏黑、小满疾驰而来。到了觉罗家大门口,曹颙跳下马背,眯着眼睛看了大门上的匾额一眼。
门房听到动静,出来问话,认出曹颙来,忙上前道:“哎呦,大舅爷,奴才给您请安了!”
曹颙摆摆手,叫那人起来,道:“劳烦传话,我有事要见你们大……大奶奶!”原本想要先见塞什图的,但是终究是惦记妹妹那头,便强忍下怒火,先探望萍儿。
门房也觉得诧异,这方才大爷被平郡王使人找去,这会儿明明远在山东做官的舅爷又上门了。想起近日听过的闲话,他心中也算有数,知道这是大奶奶娘家来问罪来,生怕受到无妄之灾,态度甚是恭敬。点头哈腰地应下,将曹颙引到客厅,一溜烟往二门报信去了。
正房里,曹颐哭得差不多了,想着这一年婆婆为自己操心,甚是内疚。婆媳两个,又说了好些知心话。
听到下人传话,道是曹家大舅爷来了,要见大奶奶。喜塔拉氏神色僵了下,随后笑着对曹颐吩咐道:“看来是亲家大爷回京公干,你快去瞧瞧,别让客人久等!”
“哥哥回来了?”曹颐原当自己听错了,神思有些恍惚,还在哪里思量着,姻亲中还有那户也姓曹的。
听到婆婆吩咐,曹颐方醒过神来,晓得真是哥哥回来了,脸上满是欢喜。
喜塔拉氏掏出帕子,将曹颐拉到身边,一边替她擦拭脸上的泪,一边满是慈爱地说:“快把泪珠收了,要不亲家大爷瞧见了,还当妹子受了多少委屈,怕要心疼死了!”
曹颐虽然急着去见哥哥,却也晓得婆婆说得在理,将泪痕全都擦拭尽,方带着个小丫头往前院去。
到了前厅,见到哥哥,曹颐刚想笑着招呼,看到身上的素服,想起去世的曹荃,不禁又有些难过,哽咽着道:“哥哥……”
曹颙见妹子进来,打座位上站起,见她面容苍白,眼圈泛红,身子衣服空空框框,照去年清减不少,心里难受得不行。
“哥哥,二叔……二叔走的可安稳?”纵然对父亲不认自己有些埋怨,但是曹颐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只是这“父亲”二字去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曹颙没有应答,很是平静地道:“萍儿,想父亲、母亲了吗?哥哥叫人送你回江宁,可好?要不,就随哥哥去山东,天佑满月了,模样很可爱!”
曹颐脸上露出疑惑,随后想到话中的意思,小脸顿时煞白,睁大了眼睛道:“哥哥?”
曹颙摸了摸她的脑袋,道:“但凡哥哥活着一天,也不会允许萍儿受委屈;就算哥哥死了,还有曹颂他们、还有天佑!”
曹颐想着之前并未有哥哥上京的消息,不禁疑惑道:“哥哥,哥哥是为了萍儿专程回京的?”
还没等曹颙回话,就听外头一阵纷乱,管事气喘吁吁地奔过来,道:“奶奶,不好了,爷出事了,浑身的血!”
曹颐唬了一跳,看了一眼哥哥,忙跟了出去。曹颙想着外头候着的魏黑与小满,难道是他们两个?
大门口,惊慌失措的禄穆布扶着浑身是血的塞什图走进门来。曹颐忙迎上去,看着丈夫双眼紧闭,脸上青红一片,不禁讶然出声:“这……这……”
禄穆布之前来过觉罗家,见过曹颐的,见到她如遇救星,急道:“嫂子,快叫人关大门,不知打哪儿来个疯子,给了哥哥一板砖!又追过来打!”说着,忙招呼边上的人关上大门,上了门闩。
曹颙本是跟在曹颐身后过来的,已经想着不管如何,要先揍塞什图一顿。没想到却见他这副不生不死的模样,就听大门外有人高声喝骂:“塞什图,操你大爷,你这龟孙子,给爷滚出来!”
一句话,听得曹颙与曹颐都愣住了,这,不是曹颂,还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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