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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四人都换了素白的里衣,紫蓿听得他的问话,解开衣襟的动作不由一僵,咬着唇抬起脸来,桃花般的面容上竟显出几分凄楚的苍白,叫人顿生不忍。
“家姐说那时家中遭逢剧变,紫蓿和姐姐都尚在年幼,终是流离失所,”他微微埋下头,不知是被热气薰了,还是心里感伤,眼角氤氲着水汽:“幸好苍天多番庇佑,才叫姐姐寻到了我……”
慕容耀眉间的凌厉之色一轻,已经缓下了语气:“叫紫蓿想起了伤心事,倒是本君的不是,下人们已经备好了,慎儿,你先带紫蓿去吧。”
华羽慎应了一声就带着紫蓿往右边去了,慕容耀朝容温云点了点头,带他拐进左边的屋子。偌大的屋中只建了一个水池,想来是引了温泉的水,水面上蒸腾着热热的雾气。
容温云这才知道所谓的“泡温泉”,并不是去天热的池水之中,想来右边的池子也是同样的构造。他还在胡乱想着,却见慕容耀已经下了水,一边朝他招手。
“原本是要带你和慎儿来休息的,不成想捎上了一个麻烦,”慕容耀拉过他的手,指导他泡进水里,稍微输了一段内力,又把了脉,才有些喜色地放开:“你的身体好了不少,羽衡为了你倒是把医术也练精了。”
容温云面上一红,想到他刚开始的话,忙道:“王君也觉得紫公子有什么不对吗?”
慕容耀在水里泡着,见他有些窘迫地靠在池边,也不去管他,只规定他要将大部□子泡进水里,便径自在水中宁神运气。
过得有近一个时辰,慕容耀才缓缓睁开眼,见容温云果然还在水中泡着,便笑了笑,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干的布巾:“他话里倒是没什么不对,神情瞧来也像是真的悲苦,可要当真是受过苦的风尘中人,又岂会不知轻重地当面给你难堪?”
“王爷也提醒温云要留意他,”容温云回想着早上的谈话,说给慕容耀听:“那位贺兰大人,对紫公子几乎是惟命是从,王爷问起话来,她也先去看紫公子的神色,不像是他的姐姐,反倒像是对他有些恭敬和畏惧。”
“王君……”
“你可是还在介怀我做过的事?”
容温云一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说的大约是听风的事,连忙摇头:“怎么会,王君待温云极好……”
慕容耀舒展了眉,展开手臂在水中划拉几下,朝他笑了笑:“那为何不肯随羽衡唤我一声父君?”
他们已经换回了,右边屋中也传来一阵动静,想来是华羽慎和紫蓿也出来了,迎上慕容耀期待的视线,容温云张了张口,讷讷地唤了一声,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分明。慕容耀却笑了起来,连连点头。
“贤王爷和我说过,等两国的盟约定下来,我们便要离京,”他略微侧开了脸,却挡不住眼里流溢出的笑意和欢喜:“我知道羽衡志不在朝堂,王爷也说了一切都由她决定。”
想起那日宴席上妻主满是情意的目光,再回想当年决意要放开自己回到朝堂的妻主,竟真的有恍如隔世的感觉。慕容耀郑重地对他点了点头:“这些话,王爷也许不会对羽衡说,但想必你们也都明白……”
“父君……”
“好了,不说这些,”慕容耀和他一起往外走,笑道:“说起来近,其实怎么样还要一年多的功夫,说不定那时你又给我们添了孙辈了。”
“父君,温云面皮薄,就不要拿他寻开心了。”
华羽衡一边说着,已经跳下马迎了上来:“母亲说她要去给靖王爷贺寿,晚些才能到,让女儿先来。”
慕容耀没有接话,反而朝她身后看了一眼,略微点了点头。华羽衡一迟疑,紫蓿和华羽慎已转到她面前:“沁王爷,紫蓿不请自来,万望勿怪。”
华羽衡却恍若未闻,只握住容温云的手将他带到身边,才对着微微躬身的人一点头:“不必多礼,小儿方才不知怎么,哭个不停,恕本王不能奉陪了……”
被她牵住的男人本来还要说话,听到她说孩子在哭,一时也就顾不得其他,反手抓紧了她的手指,匆忙随她离开。走出一段距离才想起来先问问孩子的情况,华羽衡却慢慢缓下了步子,一手环着他的腰让他靠着,擦着他额上的细汗:“别急,孩子没事……”
容温云脚下一软,紧绷的身子瞬间放松下来,略有些懊恼地伸手在她肩上捶了一下,才由她扶着在院中的榻上坐了下来:“查到什么了吗?”
“嗯,传回来的消息说贺兰章有三女五子,天禧八年北戎兵变时,的确有一个儿子流落在外,”华羽衡握住他的手,抱歉地笑着拥他坐下,在他背上轻拍:“温云,你信那个紫蓿就是她儿子么?”
容温云慢慢平静下来,往她怀里靠了一些,想了片刻,终于微微摇头:“不信,他不像……”在初见那一次的宴席上,那个男子的应对和身段的确很有风尘味,但他始终觉得不像。
“知我者夫君也,与其这样乱猜,倒不如去会会他。”华羽衡笑起来,扬声吩咐听雨将孩子抱来,将父子二人一路送到她选好的院子,侧身在他鬓角亲着:“我去去就回,你若是累了就先躺一会儿,嗯?”
容温云侧了侧脸,却发现双唇正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了一句“我等你回来”,偏又想起慕容耀方才的玩笑,止不住地一路脸红到了耳根。
听雨刚好和出门的华羽衡擦身遇上,进了屋看到他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王君,王爷都走了,您怎么还……咦,这是什么?”
“我们刚到院中,应该是王爷方才落下的,她去了书房,你快些送去。”容温云拾起那卷书稿,摸不清华羽衡是不是要用到,一时却又抱着孩子放不下手,忙吩咐听雨追上去送给她。
他待下人没有什么架子,听雨与他又很是相熟,偶尔也像方才一样玩笑,但说到正事,却很叫人信服,听雨立刻便拿了东西赶了上去。
容温云哄睡了孩子,却还不见他回来,不由有些坐立不安,正要让华风再寻去看看,却见听雨一脸怪异地进了门,手上却还握着那卷书册子。
“怎么?这不是王爷的?”
听雨先是摇头,跟着又急急忙忙点头,见容温云脸上的疑惑之色越加重,才沮丧地皱起了眉:“不是,是、是奴才没有送去……”
“王爷不在书房吗?”
“在,王爷在书房……”听雨见他还要再问,干脆一横心,咬牙道:“可是那个紫蓿公子也在书房,他一直在扮可怜,说什么他母亲其实并不在意他,只是想让他回去嫁给朝里的权贵,可他要是回去了,又会得罪同母异父的贺兰确,他、他还对王爷说他喜欢王爷……”
容温云惊讶地“咦”了一声,听雨以为他是难过,忙不迭地补充道:“王君你听我说,那个紫蓿是说了他愿意伺候王爷,可是王爷一直都没有答应的……奴才听到王爷说,她不喜欢紫蓿公子,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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