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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珏过来时，方楚宁支开窗户，秋风惯了进来，冲散书房里的闷热，他又怕饭菜凉得太快，又挪了一下支架，窗户也就半遮半开。

方楚宁用过膳，却也没吃饱，家里只要父帅在，膳厅气氛就很压抑，正好陪着谢珏一起大快朵颐。

“我今天进宫与知许说起他和阿妤大婚的事，他顺口说了一嘴，方夫人在给你相看女子，可有看中的？”谢珏斯文地吃着软烂酥香的八宝鸭，眼皮都没撩一下，说出来话却比深秋的风还要冷。

方楚宁心中骂了谢珣几句，只好老实交代，“是相看了，我都拒了。”

“相中谁家姑娘？”

方楚宁迟疑片刻，说了实话，“张家二房的三姑娘。”

谢珏对京中氏族的姑娘们非常陌生，除了林玉浓和凤妤，他印象都很平淡，就算见过，也未必会记住她是谁。

可他知道张家和方家若结亲，倒是非常好的姻缘。

谢珏不会说违心之论，知道实情后就不再言语，方楚宁有些急躁地解释，“过了年，你出使桑南，我陪你一起去。”

“你能逃避到何时？”谢珏平静地问，抬头看着方楚宁急切的眼眸，他知道有些事是禁忌，在宁州时或许还能放肆，如今是万万不能的，何况谢珣是皇帝，他是亲王，方楚宁是一品军侯的长子，他们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界线太明显了。

这也是从北蛮回来后，他们有默契地忘掉一切，谁也不曾提起的缘故。

方楚宁目光晦涩，两条路都遍布荆棘，难以行走，且未必能走到他想要的终点，若是他和听风事情曝光，父帅为了家族荣誉，威严，绝对不允许传出一点丑闻，就像失去了名节的女子，宁愿一棍子打死，清理门户。

“我们……不要再继续纠缠了。”谢珏语气平静地给他们的未来，判了死刑，他并不厌烦与方楚宁卷在舆论的漩涡中，更不会觉得恐惧，只要他们同心，他们能踏碎所有的隔阂。可谢珏仍是看不到希望，且不想方楚宁在他和家人之中做选择，平心而论，他也不会在谢珣，如意和方楚宁之间做选择，所以不忍心看着方楚宁深陷痛苦。

“听风，你在说什么？”方楚宁因隐忍，眼神变得极其可怖，他一路想着怎么说服父母，谢珏却断了他们同行的路。

“我们从北蛮回来后就心照不宣地做了这样的决定，这几年内发生许多事，家破人亡，天翻地覆，改朝换代，我们痛苦，矛盾，纠缠不清，也动摇了初心，沙漠里本就长不出一朵鲜花，那是奢望。如今兜兜转转，只不过是回到原点。”谢珏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也无人知晓他做出这样的决定，是经历过多少辗转反侧，经历多少不眠的夜晚，宛如舍弃自己一只臂膀，“阿宁，别为难自己了。”

月亮

“听风，你愿意见我，就是希望与我一刀两断，亲手斩断前尘旧事？”方楚宁冷笑，他也知道谢珏一旦做了决定，不会再动摇，“你真是独断专行，问过我的意愿吗？所有事都是你说了算，你纵容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肆，索取。给了我希望，又要打碎，真是可笑，谢听风，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对不起！”谢珏心疼地看着他泛红的眼，心里也不好受，“阿宁，你我继续纠缠，也没有一点希望，不如早点放手。”

暗卫们提心吊胆，谁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变得轻缓，他们也没想到主子见方楚宁，是为了斩断关系，谢珏做这个决定无人知晓，也没有一点前兆。

院子内的寒风呼啸而过，吹落了窗户的支架，窗户啪一声关上，也阻断了所有人的目光，桌上的菜肴也慢慢地变凉。

就像滚烫炙热的心，遇上了寒冬的雪。

“早点放手……哈哈哈……”方楚宁倏然狂笑，宛若突发癫狂，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说的没错，是我奢求了，从北蛮回来，我们本该心照不宣当一切都没发生过。我不该心生妄念，我不该为难你，是我错了，谢听风，我祝你日后夫妻和睦，家庭美满，儿孙绕膝，尽享天伦之乐！”

他的每一字都像是一把尖锐的刀，死死地刺在谢珏的骨头里，疼到谢珏脸色雪白，就像是寒冬下奄奄一息的人被夺走最后一件蔽体的衣裳。耳朵里也灌进冷风，他眼睁睁地看着方楚宁笑着离开，却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眼角微微发红，这一幕宛若三年前的雨夜，侯府血流成河，他家破人亡，他想尽办法挽回，却空留余恨。

意难平！

可他能怎么办，他不想方楚宁在家人与他之间做选择，每一个人都不能舍弃自己的家族，亲人，为了他与家人决裂，他怎么舍得方楚宁去摊牌，去决断，切肤之痛他一人承受即可。他知道失去亲人是什么感受，他不想方楚宁与他一样来日悔恨。

长痛不如短痛，这本也是他们早就默契做好的决定，如今回到了原点，就像他们刚从北蛮回来时一样。

阿宁，对不起！

我让你失望了！

他并不是那种情感特别浓烈的人，他曾有一段时间吝啬地给予旁人情感，他听到院中伺候他的侍女说他天生情感冷漠，日后说不定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他乖巧，听话，沉默地观察每个人的言行举止和容色，轻易能分辨出别人的喜怒哀乐，唯独看不清楚自己的情绪。

奇怪的是，他对方楚宁不一样。

他在方楚宁面前，会笑，会愤怒，也想与他说话，方楚宁从少年起在他的眼里就与旁人不一样。他的喜怒哀乐，浅薄如月，却都给了方楚宁。

方楚宁嗜酒，他因喝酒误事，极是厌恶，可他们的军帐里，常年不缺烈酒，方楚宁喜欢剑，他不动神色地寻了最好的铁，打造了最锋利的宝剑赠予他。

世人都说他是天上的月亮，高不可攀，可世人却不知，他这一缕月光，只想落在一个人的眼睛里。

大婚

谢珣作为新帝，非常勤勉，每日睡不到三个时辰，偶尔还会夙夜在公，因大婚在即，谢珣精力旺盛，情绪亢奋，连长寿宫墙角的流浪猫他都觉得眉清目秀，宫女太监们都觉得皇上春风得意，容光焕发，宫中也是一片喜气洋洋的。

十一月初时，各个宫殿慢慢挂红，更见喜庆，凤妤也不再进宫，遵守北宁大婚习俗，不宜再见面。虽不能日日相见，近卫们会把凤妤行踪一一报给谢珣。凤妤备嫁中，也没有在京中抛头露面，苏家商行的生意都交给掌柜们。

她也知道日后若是频繁出宫会招人非议，掌柜们也不能频繁进宫，凤妤在备嫁期间，渐渐把权力交给各大掌柜，制定了一套掌柜们相互监督的管理制度，正在逐渐完善中，争取日后没有她坐镇，苏家商行也乱不了。

她最信任十三娘，文掌柜和王掌柜，这三人也是核心管理，凤妤给于一定红利分成，利润虽薄了，掌柜们的利益却大大提升，这样也提高掌柜们的积极性，他们也知道凤妤的性子，再加上日后她是皇后，掌柜们都不敢糊弄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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