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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能不忆江南（第2页）

一川烟草早已经绿透，满城风絮也快要飘完。的确，到了人间四月芳菲皆尽，倒也留下了一树葱茏。真是好时光呀，杨忆菡在一年之中最惜取两个时节，一是自己生日时的暮夏，二就是现在这明媚的春。阳光灿烂而不刺眼，人也是感到清爽而不闷热，借一隅墙角兜着假山的影，忆菡搬出了琴。

“霜降，你看这无限春光…”杨忆菡说着，素手撩出了一串清雅音符。

“是呀，小姐。”名唤霜降的婢女五官清秀，声线温软，“一年之计在于春，小姐也趁着春光起了抚琴的兴致呢。”

忆菡衣衫袂然，巧笑倩兮，低头弹奏起来。

“花退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清澈婉丽的声音仿佛是黄鹂低啭，又似乎珠溅玉碎般清脆动人。半杯清茶一幅画，一个她唱半首蝶恋花。

忆菡突然停下弹奏，抬眼望向霜降：“当初苏轼的侍妾朝云唱这首蝶恋花突然泪流满面不能自已，是因为伤春。而她这是看到了头两句春去的哀伤，但是却没有领会到那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的味道来。春天是年轻的，生命是生生不息的，哪里有年轻的生命哪里就有春天啊……”

“杨小姐好见地呀……”从头顶上方飘来的声音让忆菡和霜降二人都吓了一跳，竟是一名少年骑在墙头，“我在书院里倒是听得如痴如醉，可惜小姐为何不把下半阙唱完呢？”

想到下半阙的内容，杨忆菡脸微微一红，倒也款款道：“公子这墙外行人倒是不恼，只是忆菡累了……”

的确，那墙外行人一点也不恼居然还翻过墙头进了院子：“小姐累了，那不如让我来为小姐奏一曲自己翻的新片，算是酬谢刚刚听到的佳音。”

杨忆菡起身，微微一福道了一声请。

绿绮心不变，旧曲翻新篇。竟是一首《蒹葭》，这个少年作的曲儿竟然把男子对于佳人的追求苦恋给演绎成了一派惺惺相惜的高山流水。格调高雅，煞是好听。

忆菡忍不住轻轻笑了：“公子尊姓大名？”

少年停下了弹奏：“在下景瑄，刚刚真是献丑了。”

霜降倒是着急了：“小姐，可别像那卓文君呐！”

忆菡眉眼弯弯，笑而不语。景瑄也笑道：“姑娘多虑了，在下私愿与小姐做伯牙子期之交。”

“好～明朝我来书院和你交流琴艺如何？”

“求之不得！”景瑄笑得畅快，又翻墙回去了，“杨小姐，不见不散呐！”

“小姐！这个景公子似乎没有听老爷说起过，像个登徒子”霜降朝着景瑄消失的地方说道。

杨忆菡依旧是浅浅一哂：“可是他的曲子真的很好听，那样的旷达高雅。让我不得不想去结识他。爹也真是的，有这么有趣的学生，竟然也从来不说起。”

二人说笑着走进了书房。杨忆菡对于自己擅长的东西都是非常自豪。明天真的可以好好去露一手了，虽然只是在父亲开的书院小小地表现一下，但是对于自己而言已经足够了。自己的才华终于可以得到展现和认同了。杨忆菡一手执笔一首调琴，渐渐的灿烂日光暗淡下来了，一个白天慢慢消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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