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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伯猛地停止了哭泣,泪迹未干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怒火,脸也变得狰狞起来:“这个婆娘,她不是什么节妇吗?我就是要让大家看看,这个节妇脑子里想的是什么龌龊事。今天还只是唱戏而已,你都没看见,更下流更无耻的事她都当着我的面做过呐!你也算厉害,竟然能想到我这里来。哦,对了,听说大少奶奶你在这院子里出过事情,不会是大少奶奶对这种花毒特别敏感吧。”
看到这个被仇恨蒙了心的人,我心里的同情感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
于是我冷冷地一笑:“其实这件事情很简单,知道了这种花的作用便可轻而易举地想出一切。飞源呢,他在哪?你写那封信是想让我们把注意力转移到府外吧,但是你没想到我家相公会那么早就带人搜查园子,所以你肯定还没来得及处理他。”我瞥了瞥雪脂丛里的深坑,“要是松土的话怎么用得着挖这么大的坑?这里没有婶婶的命令一般人不敢进来,再加上现在大家都已经知道贼人被擒,暂时不会将注意力转回这里。嗯,确实是一个埋人的好地方。”
我的话音刚落,一道杀气腾腾的白光就袭了过来。我轻轻一闪,手腕一扭,再一招凤游浅底贴地滑过,带起了无数的蝴蝶一般的花瓣。只听“叮铛”一声,孙伯扑通倒地,缩成一团,痛苦地呻吟起来。我满意地转了转手中的匕首,将它收回鞘内。这真是一把神兵利器,削铁如泥,滴血不沾。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孙伯的修花剪拦腰劈断,非常衬手,简直就是为孟书量身订做的。
清晨的空气中飘满了鲜血的味道,和雪脂那神秘的香味混在一起,组成了一种奇妙的感觉。火热,狂野,还带着毁灭瞬间的绝美。我忍不住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难以抵抗的诱惑顺着我的喉咙激烈地传遍了我的全身,引出了一种如风般刺激的强烈欲望,我很想回应那种本能。
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忍不住哇哇吐了起来,等吐完,我也清醒了。看来我真的对雪脂过敏,即使是在白天我也差点被它控制,幸亏我的孩子把我叫了回来。
既然醒了,就该办正事。我擦擦嘴唇,走到孙伯身边,轻蔑地说道:“飞源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对他起了杀心,我又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为什么不想一想,我是百里家堂堂的少夫人,自然不会太冒险,来这之前肯定叫了援军的,你杀了我又有什么用?好了,飞源应该就在这个院子里吧?”
孙伯也知无望,无力地指了指一块空地。
我走过去,在空地上走了走,发现有块地方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好像有一道暗门,便拉着类似门环的地方将它拉了起来。
一股恶臭冲天而起,我吓了一跳,难道我来晚了,连飞源的尸体都已经发臭了?
还好这时黑糊糊的地窖里传来了一阵模模糊糊的呼救声,我掏出手绢捂住鼻子,朝下面喊道:“是不是飞源啊?”
“烧(嫂)丝(子),秋(救)我。”他赶紧答道。
我实在是受不了那种味道了,跳到一边,用手扇着空气,抱歉地说道:“下面太臭了,都是肥料味儿,你等一会儿吧,你哥马上就来了。”
他气愤地吼了起来,可我只当他的吼声是小风吹过呜呜作响
眼前的这片雪脂仍然美得惊心动魄,可失了爱的花多么可怜,就算美得倾国倾城,又有谁看?不是像杜苏若那样孤独地死去,便是像雪脂这样伤人。
正在这时,飞墨带着人跑了过来。他立刻就听到了飞源的呼声,所以没顾得上跟我说话,带着几个人径直跑进了地窖。过了一会儿,他将飞源背了出来,放在地上,替飞源顺着胸口。飞源全身都沾满了污物,脸上也黑黢黢的,只剩下一对白白的眼睛在那里忽闪忽闪。他一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边不停地咳嗽着。
“源源——”婆婆也屁颠屁颠地从那边跑了过来,冲到飞源身边,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喜极而泣。
“娘啊,哥啊,老孙头是疯子,”飞源稍微回过神便开始上气不接地解释,“那天我在这院子里一边赏花一边想问题,他鸟不悄地就在我的头上来了一下。哎呦,幸亏我聪明,骗他说你们肯定会找来,不如写封信骗住你们,说不定还能弄点钱花花,不然他当时就要把我宰了。”
看来飞源受的这些苦真是受得冤枉,孙伯可能是以为飞源看穿了他,所以还没经过查证就把飞源给放倒了。
“没打疼吧儿子,你受苦了。”婆婆抱着飞源,两人哭成了一团。
飞墨得了空挡,站起身看了看地上的孙伯,问我:“他没事吧?”
我微笑着走过去:“没事,我没打到他的要害。”
“是吗?”飞墨冷冷地说完,忽然转身就狠狠地给了我一个巴掌,“很刺激是不是?嗯?!”
我莫名其妙地捂着脸,看着怒气冲天的他。
他仍未罢休,抬起手指着我的鼻子咬牙切齿地骂道:“我告诉你孟书,你不想活可以,不准带着我儿子一起受罪!”
委屈感和愤怒感像海啸一样,铺天盖地地朝我袭了过来,将我淹没,闷得我无法呼吸。为了憋住眼泪,我的鼻子也酸得发疼。周围的人都装着没看见这一幕,各忙各的,不管是婆婆,还是飞源,还是下人。天地之间就剩下了我一个人恨恨地看着他,不,是他们。
过了一会儿,我冷笑一声,深吸一口气,转身便走。
回到朝夕院,我把所有的丫鬟赶出门,再将门一关,掏出一张包袱皮就开始装东西,钻石一般的眼泪终于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不一会儿,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书儿,书儿,开门,你要干什么书儿?”
我歇斯底里地吼道:“滚——”
“书儿,我错了,我不该打你。对不起,书儿,你开门好不好?”
我没理他,一个劲地把日常用品往包袱里扔。我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冷冰冰的百里家,离开这个除了百里飞墨就跟我再也没什么瓜葛的地方,离开这个不属于我的地方,离开这个根本没有人在乎我的地方。
“书儿,我给你跪下了,跪下了,你看,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出来好不好,你出来打我,以一还十,以一还白。”
听到这话,我的复仇怒火开始熊熊燃烧起来,几步就跨到了门边,猛地将门拉开。
他真的跪在门前,一脸紧张地望着我,于是我抬手就扇了下去。一声清脆的耳光响,他被打翻在地,但他立刻就爬起来。认真地望着我,鼓励似的说道:“来,再打。”
我毫不犹豫地再次扇了下去,他又从地上爬起来,鼻子已经开始淅沥沥地淌鼻血了:“再来,让你出气。”
我再次抬起手,可看着他胸前那朵刚刚盛开的红花,我的手却怎么也扇不下去了。
打又下不了手,不打又恨得慌,矛盾中,我一把关上门,插上了门闩,然后倚着门蹲下,将头埋在臂弯里放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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