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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第一才女——沈宛

沈宛略坐一会儿便走了。举止落落，言语慧黠，相接虽无多时，却是宾主尽欢。唯其临走前的一句话让贞观颇费思量：“顾先生，如果那位纳兰公子这两日也在江南，沈府必当扫榻以待。”贞观心里雪亮，那沈宛定是在屏风后听到他对容若的评语了，只是，容若刻下怎会也在江南？寻思一会儿，想到沈宛也说“如果”，不由自笑，料她只是表示仰慕之忱，未必就有别的意思。贞观没料到的是，次日便在街上听到消息，容若已到扬州，奉皇命主持巡视水利一事。贞观大喜，当即便问明容若下榻之处，上门求见。容若见到贞观，不胜意外之喜。这一番见面，自然少不了把酒言欢。席间，容若将上回与贞观话别之后的事情一一讲来，言及紫烟之死，贞观也唏嘘感叹。宽解一会儿，贞观见容若仍是闷闷不乐，便道：“容若，这一回到扬州，有两个人你是一定要见。”抿了一口酒，果见容若被引起兴趣，一笑道，“这第一个人，乃是扬州首富沈世豪。此人虽富而仁，见识胸襟都非寻常，你不是要巡视水利吗？这等事若无专才不行，正好可以请他替你引荐。而这第二个人嘛，你可曾听说过江南第一才女的名头？那沈宛我见过一面，聪慧美秀，行为脱俗，你若见了，肯定会引为红粉知己。我顾贞观自信这双眼睛识人从无不准，容若你若不信，见过便知。”容若大奇，因为知道贞观向来不轻易服人的，心中登时对那沈宛好奇之极。当下和贞观约了时间去拜访沈府。这日，经由贞观介绍，容若也不以钦差名义，只以后学身份和贞观一起拜访了沈世豪。世豪有贞观的评价先入为主，先自有了好感，待见容若人物清俊，举止风流，一语一行间清贵自现，却又毫无豪门公子的傲慢习气，在倜傥磊落的同时始终执礼甚恭，谦谦如也，不由得越看心中好感越浓。当容若提出替他引荐数位测量水利的专才时，世豪爽快地一口答应，当即提出几个人选，并答应帮容若延请。事情轻轻松松解决，容若开心地谢过世豪，便提出素闻江南第一才女沈宛的才名，想要求见女公子。世豪毫无不悦，眯缝着一双眼睛和悦地笑道：“只怕不是素闻，而是顾先生有所褒扬吧？哈哈哈，宛儿她就在后边花园里，待我差下人领你们过去。”沈世豪富甲扬州，但父女俩平素大半时间倒都是居住在这草堂之中。草堂设计精巧雅致兼而有之，虽占地不广，却处处移步换景，一溪一桥、一亭一阁都自成机杼，江南园林之趣，草堂倒是十得八九。世豪所谓后边花园，这时正是满园芍药盛开，中间一秋千摇啊摇的，上面坐着一个杏黄衫子的女郎，身段窈窕，婀娜风流，正是沈宛。毕竟是女眷，两人不便靠近，隔得远远地便站住了。贞观朗声道：“沈姑娘，贞观携好友纳兰容若前来拜访。”容若在边上却是越看越觉眼熟，等到沈宛闻声跳下秋千，转过头来，容若脑中“嗡”的一声，彻底呆住。这沈宛，活脱脱又是一个桃花和紫烟。来江南未久，居然数日之间，亲眼目睹三个面庞一模一样的女郎，这三人之间却又偏偏不可能有任何关系，任他是谁，也不能不感到惊异。沈宛大大方方地走到近前，先向贞观施了一礼，妙目往容若脸上一瞟，笑问道：“这位就是名满京师的纳兰公子么？沈宛今日得见，实是有幸。”她这一笑，两边面颊上的梨涡甜美可人，容若看得清楚，满腔心事更是烟笼雾罩，莫可言状。容若这一发愣不要紧，贞观眼见他只管直愣愣地瞅着沈宛花容，却不答话，心中就有些尴尬着急，轻咳一声，意示提醒。不想容若自顾沉浸在惊疑中，并没察觉。沈宛瞧着容若的呆相和贞观的窘相，并不恼怒，却调笑道：“纳兰公子目光灼灼，宛儿脸上并未绣花，却大是可疑。”说话间，眼波欲流，眉远春山，嘴角微微，似笑非笑，其生动慧黠的小女儿姿态，若非亲眼见到，是再也想不到的。贞观在旁看见，大是欣赏，把先前的代友窘迫之状一并抛开，开怀大笑。容若看到沈宛的慧黠样子，也蓦地惊醒过来，回思之下，从未在桃花和紫烟身上见到这种神态，不由打消了一点疑虑，自我宽慰道，也许世间真的有这许多凑巧之事，又凑巧让自己遇见了。但是，心中有事，便如有梗在喉，不吐不快，容若还是问道：“不知沈姑娘之前可曾与我相识？”问罢，留神观看沈宛的反应。沈宛一听掩口，眉眼间满是笑意：“纳兰公子之前是否与我相识，竟然自己也不知么？”见容若俊脸微红，忙又正色道，“宛儿虽想早日拜识公子，却直到今天才初识一面，还得多谢顾先生。”轻轻巧巧地把话题转移到贞观身上，解了容若的尴尬。便是容若疑虑未消，也不得不佩服其心思灵巧。当下抛开恼人心事，三人在园中赏花论学。容若与贞观之博学自然无可厚非，那沈宛谈起历代学者才人，乃至书画艺业，甚至莳花烹茶之道，也都自有不凡见解，立论品评，往往立足巧妙，发人所未见。容若、贞观大为叹服。告辞回去时，容若不由心中微微地起了点不舍之心，只觉得眼前这沈宛言谈可人，似乎特别懂他。和她说话，有着即便是对着贞观也从未有过的知己之感。再过两日，沈世豪答应帮他延请的专才已到，便只缺一个能帮助他巡查水利、懂得疏浚河道的文书。在贞观的建议下，容若放榜招贴在城内各处，公开聘请。榜文贴出未及一日，便有差官来报，已有人揭了榜文前来应聘了。容若闻言大喜，连声叫人快请，自己坐了一会儿，按捺不住，亲自跑到堂前候着。没过一会儿，差官领着人进来。容若一看，顿时呆住了。只见那人唇红齿白，头戴镶玉覆额帽，身着拦腰绯罗袍，丰神如玉，似是翩翩浊世佳子弟一般，但明眼人一望便知，这人实是女子改扮。而且这个女子还是容若所熟识的，正是不久前在沈家草堂见过的江南第一才女——沈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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