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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敏之温和笑了,“但假若有一天,我无法再陪你伴你……譬如生老病死,抑或意外辞世,你会不会带着孩子改嫁良人?”
“呸呸呸!”我慌忙打断他,亦心急补充,“即使死,也是我先死,你不能半途抛下我。”
“玩笑话,不必当真。”抱歉得揉揉我脑袋,贺兰敏之环住我的身子,将我紧紧抱于怀。一下一下轻轻拍抚着,他悠悠转移话题,“昨晚,趁御史中丞与京兆尹在昭平府邸一叙,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被秘密安置的神武军《伏兵部署图》……当然,我不忘临摹。”稍顿,他犹疑道,“月儿,即使杨延风拜访神机营右掖中军且暗中夺回兵权,你真有必胜的把握?”
“必胜倒谈不上,惟有五成胜算。”
将两张偷空描绘的草略图交至贺兰敏之,我娓娓解释,“神机器类别之多,用途甚广,而此双径火铳,乃是《武穆遗书》上卷里最能克敌制胜的火器:它的上行身管较短,弹道较弯曲,适合攻袭隐蔽目标及平面目标;而它下行身管较长,射程范围远。纵观皇城内苑道道宫门,基本都是直立高墙,在双径火铳面前,根本不堪承受长时间火攻——废王春申君当初逼宫谋反,并非败给先仁怀太子、败给火弩流星箭,而应该是输给此种神机器。”
贺兰敏之惊愕,“这便是韶王为篡夺皇位,屡次逼迫你盗窃《武穆遗书》的根本原因?”
我颔首,“韶王很聪明,他知晓双径火铳体型笨重,不易秘密转移……所以,他毅然改变兵变的首发地,从紫宸殿外的北宫门,移至……”
“廷尉北狱。”异口同声,贺兰敏之与我道出简短四字。
拓跋信陵明白廷尉司地道走势,一则可藉此运移火铳,二则可出其不意围堵神武禁军、屠戮昭平异党。所以,我三番四次想约见宇文昭则、想打探暗道走势;亦在催促杨延风与神机营右掖中军秘密来往,与始终忠诚于威武大将军杨继业的士卒们共进退。
昭平静华亲自出宫监斩、神武禁军守诫廷尉又如何?敌不过韶王的攻其不备。
感受到贺兰敏之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像极了一场无言宽慰,我抬眸朝他笑了,“纵使北狱是一战决生死之地,我并不觉得害怕,相反,为即将来临的结局心神昂扬。我要亲眼目睹,胜券在握踌躇满志的韶王,如何一败再败、毫无东山再起之势!”
“倘若两败俱伤,你与你肚里的孩子如何自处?”
死寂,在许久之后被我的幽幽诉说所打破,“虽然我一直渴望为芮之报仇雪恨,但我亦盼望与你尽快离开盛京,在邻国南魏过一段自在逍遥的生活……此番心愿未了,我坚信自己不会死,不会输,定能与你全身而退。”
贺兰敏之凝视着一脸执著的我,半晌,没有后续言语。
瞧见他不自知紧锁浓眉,我仰长脖子,将自己的唇贴在他的额,情真意切,“感谢你,感谢你这段时日来为我摒弃善良,坦然承担的一切血腥罪恶。”
他怔住,薄唇旋而弯出一抹浅笑,“仅此而已?”
“你想如何?”挑了挑眉,我笑眯眯问,“任何提议,但说无妨。”
贺兰敏之面露几分意外,“似乎,你今夜兴致颇浓?”
错,是性致稍浓(咳咳……)过了今晚,明日辰时我与拓跋信陵即将分别被神武禁军从若卢狱移送东、西监室,严加看管至初八,再押送刑场。
再度咳嗽两声以镇定恍惚心神,我睨了一眼浩然正气的贺兰敏之,极小声道,既像自言自语又宛若暗送春情,“最近几天,我身子骨康健了许多~ ” 脸颊疤痕淡褪,小红枣虽不复往昔风华正茂,但男人么,尝多了豪放系列,也该试试矜持路线。
“嗯。”
“精神气佳,肚腹也不再涨痛。”听老人们说,孕期前三个月内不得与男子行房……掐指细算,我终于熬过危险期干渴期,盼得君欢~~
“嗯。”贺兰敏之,不,是贺兰栖真答得理所应当,彷佛归功几十天如一日为我煎药煲汤,暗设小灶。
对对手指,我浅浅呼吸一口,“现在是不是才酉时二刻?风无痕尚余一个时辰才会接我返狱?”(内心握拳)很好,难得杨延风不再实施盯人战术,我亦争取到犯案时间。咳,天助我也!
“嗯。”低沉好听的嗓音,似答得光明磊落,“你累了?”话音未落,沉稳的男性气息全然笼罩而来,“我……”
“我、我们提前成为真正的夫妻罢!”火烧屁股般一口气道完整,我猝地转过身,顾不得舌头打成了中国结,哈巴得将脑袋瓜迎了上去,“栖真,你——”
“咔茬”一声脆响,劈柴似得,在凉如水的夜里格外突兀。而“扑通”一声沉闷撞击,头晕眼昏的我踉跄两步踢翻筐罗,狼狈跌入一个坚实的臂弯。
谁、谁谁肆无忌惮乱丢竹板砸我脑袋?!
“贺兰大人,经医官诊治,原中郎将宇文昭则的病情已有所起色。”鬼神差使,风无痕特色的暗哑诉说竟幽幽传入我耳,隐约掩藏了莫名庆幸,“您近几日疲于政务,也应及早歇息保重身子,卑职即刻遣犯妇杨排风返狱。”
不容分说,风无痕拽了我的胳膊径直往外迈。
等等………莫说《伏兵部署图》尚未瞧见,我的金玉良宵,我的缱绻缠绵,才刚刚拉开热身序幕,岂能就此中断?没好脸色得、推推风无痕,我朝贺兰敏之投以一个求援的眼神,哪知眨眼须臾,自己已被打横抱起。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语带双关提醒,风无痕抱着我前行,忽然笑眯眯冒出一句,“杨姑娘,卑职今儿下午给自己备了一壶金银花露,你不如也喝一碗,清热消火?”
羞恼瞪视风无痕一眼,我顿时语塞。
而长身玉立的贺兰敏之,仅仅站在原地注视着我与风无痕,亦无言语。
“我有手有脚,可以自己走。”出了劳作室离开晒场,我不由分说催促风无痕放我下来。
双脚刚沾地,我迈步欲前往若卢狱,颀长的男性身影却紧随不舍,一步一声唤,“姝……排、排风……你有孕在身,走慢些。”
话音刚落,一柄模样精小的桃木剑伸至我面前,“送给你。”见我不愿接,杨延风索性把它塞入我怀,笑眯眯解释,“最后一夜易逢变故,若韶王还敢像上回那般欺侮你,你可藉此剑防身。”
自从我将往事合盘托出、且答应永不伤害叶静芸,杨延风待我的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可谓一腔春水皆温柔,无微不至。
默默在心底翻了个大白眼,我把桃木剑收好,迈步继续前行。
“排风,三哥见你放晚饭时仅提箸尝了几口,饿否?”鬼魅身影挥之不去,醇厚好听的男性嗓音却堪比余梁绕耳,“西屋偷偷备了一只暖锅,两双碗筷……共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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