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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会见史坦尼斯（第1页）

从这里，她望不到大海，但她清楚地感觉到大海的存在。晨风中弥漫着粗粝的海盐味，从东方源源不绝而来。

越过细雨浸染的田野和多石崎岖的山冈，阿波罗妮娅遥遥望见巨大的风息堡屹立于苍天，完全遮蔽了其后的汪洋。史塔克家族的旗帜在她紧握的长枪顶端猎猎作响。

她忆起在一年多前的梦中，少年劳勃曾鼓动他们一路骑马去风暴地。

现在她到了风暴地，那个风暴君王的灵魂却已在某处安息，他再也没有进入过她的梦境。

我不能忆旧。阿波罗妮娅垂眸收回视线。我还太年轻，没到除了回忆无可追寻的时候。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罗柏严肃而沉重地说，“如果我们不能劝说两兄弟和好，达成共识。他们明天就会正式开战，直到其中一人死去。”

“我以为他们已经开战了。”席恩有些尖刻地说，“史坦尼斯偷袭了他弟弟的城堡。这人脑子出问题了不成？就算他打得下来，他如何守住风息堡。”

蓝礼向她和罗柏展示那浩瀚营火已是近一周前的事情。就在那场谈话中途，一位爵士从风息堡赶来，带来了史坦尼斯挥师进逼的消息。这是他们都想不到的，包括驻守奔流城的父亲也定然料不到史坦尼斯会突袭蓝礼。其中的理由正如席恩所言，他根本没有攻占的实力。

可史坦尼斯此举却叫阿波罗妮娅和罗柏等人陷入前所未有的被动，这下就连劝说蓝礼与史坦尼斯暂时和解，共同对抗兰尼斯特的可能性都大大降低了。

“我提醒你，”罗柏显然也明白眼下的困境，尽管面容紧绷如铁地侧头说，但语气深处已不如当初在父亲面前宣誓时那般坚定，“史坦尼斯依然是我们认可的合法国王。”

席恩嘴角一撇，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他有理由认为罗柏措辞可笑。阿波罗妮娅想。他父亲自称巴隆大王，她还记得小时候席恩如何逼迫她叫他王子殿下呢！

不妙的是，席恩的发言和笑声似乎撬动了其余人心中早已动摇的心思，或者更确切地说，为他们早已偏离航向的主意打开了一道泄洪的闸门。

“这场战争和我们无关，少主，”文德尔·曼德勒说，“尽管史坦尼斯是艾德·史塔克公爵和北境认可的合法国王，但我们是使节，而非战士。此外，我相信艾德大人不希望自己的儿女去亲身冒险。”

阿波罗妮娅敏锐地捕捉到罗柏眼中一闪而过的动摇，立刻抢在他之前发言道，“我们踏上南行之路起，便无时无刻不在冒险，文德尔爵士。”

在她的声援下，罗柏挺直了脊背，声音也找回了些许力量：“父亲既然派我们到南方为他斡旋，能劝说蓝礼放弃称王最好，若是不能，促成拜拉席恩兄弟和北境河间地组成联军共同讨伐兰尼斯特，也算退而求其次。现在，我们一个目标都尚未达成。我们都知道，事已至此想让两兄弟握手言和几乎难于登天，但为了王国的未来，也为了避免手足相残的惨剧，我们必须做最后的尝试。”

话说到这个份上，随行人员也不再发言。接下来，他们在凝重的气氛中骑行到谈判地点，这是一片铺着青绿草地的海边悬崖。他们是最早到的一批人马。

动身前，蓝礼便告诉她和哥哥：他呢，要等老哥出发后才会上马，因为早到的将等待晚到的，而他蓝礼决不当那个等待者。不知道史坦尼斯心里是不是有相同想法，此刻他的旗帜还没出现在地平线上。

阿波罗妮娅勒马，凝神欣赏风暴地那辽阔而壮丽的景观。目光远远地投向城堡下那如蚁群般渺小的营垒外——一小队骑手正策马而来。

“那应该是史坦尼斯国王。”哈尔·莫兰扬声喊道。

阿波罗妮娅的心骤然收紧。这份紧张不全是因为此行任务的成败或将系于此刻，更源于她从临冬城楼梯摔下后曾做过的那个梦。她曾在梦里见过这位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一次。时光荏苒，梦中的场景、细节，乃至梦中人的外貌，都已在记忆中逐渐模糊。

但当为首的骑手冲破薄雾，轮廓渐次清晰，此人的模样与神情，如同重锤般唤醒了沉睡的记忆。

他几乎与梦中别无二致，岁月并未在他身上刻下更深的痕迹。他长着一颗鸵鸟蛋似的头颅，两额的黑发光秃，于是在额中形成一个突兀的美人尖。史坦尼斯自然长得毫无俊美可言——远逊于蓝礼，但被海风吹袭得紧蹙的眉毛下方，那双眼睛却如淬火的生铁那般沉郁而蓝黑。

然而，他的言谈举止却比梦中所见的相去甚远。

史坦尼斯勒住坐骑，那双深陷如矿坑的眼睛直直钉在她身上，声音冷硬如石:

“你是劳勃的婊子。我见过你一次，在梦中。梅丽珊卓夫人告诉我，有些女巫编织梦境迷惑人心。现在劳勃死了，难道你成了蓝礼……”

“史坦尼斯国王，”罗柏沉声出言打断道，他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因愠怒而颤抖，“我是罗柏·史塔克，这位是我妹妹阿波罗妮娅。”

“罗柏·史塔克？艾德公爵的长子，”史坦尼斯的目光扫过罗柏，语气毫无波澜，“倒没想到能在风息堡遇见你。”

“我和我妹妹阿波罗妮娅，奉父亲之命南下会见蓝礼，劝说他放弃王冠，起码先暂缓对铁王座的争夺，与我们共同对抗兰尼斯特。”

“艾德公爵从未与我商议过此事，”史坦尼斯冷冷地说，“所以，蓝礼有没有把王冠还给我啊？”

“没有。”罗柏生硬道。

“这就完事了。至于你说的后者，一个明智的军事领袖不会做出这种决定，”史坦尼斯毫不客气地说，“我知道你父亲还有一个女儿在君临作人质。这就是他为什么想要我们先对抗兰尼斯特。”

“史坦尼斯国王，”罗柏压抑着怒火，“除了我们北境和河间地，你在维斯特洛大陆没有盟友，如果我是你，我绝不会刚一会面就侮辱盟友军领主的女儿，再暗示领主感情用事。”

“我所言不过是我所知的事实和合理推测，如果你妹妹否认，她有嘴巴可以反驳。难道她是个哑巴使节？”

所有目光瞬间汇聚于她，那无形的重量几乎令人窒息。阿波罗妮娅清晰地感受到那灼人的注视。她微微前倾身子，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盛满了纯粹的困惑：“恕我直言，陛下，”她的声音清澈，带着真切的疑问，“您为何说我是劳勃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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