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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起（第4页）

至于唐旭之，他生性寡言，与定国公并不是关系最好的那个，只不过他够狠，下定决心要攀折功名，一路走到如今的位置。

他是记得定国公的提携的，因此常常拜访定国公府，学着其他人给陆珩带稀奇的小玩意。陆珩在一众叔叔伯伯中，偏偏最喜欢他，时常闹着要他带着出门骑马。

由此，世人说起定国公，就一定会说起当今的都指挥使唐旭之，说起当年将军在一众小兵中，将十夫长提携成副将的慧眼如炬；再叹一句过往的十夫长如今权势滔天，已是从二品高官。

那时的唐旭之站在乌压压一片的士卒中，青年将军只是那样一望，就点他补阵亡副将的缺。

燕北风雪如刀，背水一战时，正是冬日里最寒冷的腊月。而唐旭之站在朔风中，却觉得浑身的血都烧了起来。他自参军时起就怀着一颗勃勃野心，如今终于能够大施拳脚。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这世上是有这样一种人，他望你一眼，你就愿意将自己的生命和所有的一切就交给他，任他驱驰。

而定国公，就是这样的一种人。

他看着陆珩，仍然觉得不敢置信。小姑娘还活着的喜悦与自己被小姑娘指认的茫然交织在一起，唐旭之想要质问，却问不出一个字。

因为问起定国公，就要说起那炼狱一般火光冲天的夜晚。

唐旭之得到消息时，方从宫中下值。他连甲都没解，立即翻身上马。在御街上远远望去，火光将黑沉的天空映得如同白昼，他调了兵来救火，却杯水车薪。

京中与定国公有旧的将领官员赶来，站在定国公府的大门口，皆是哀叹唏嘘；军中有不少士卒听闻此事后，嚎啕大哭。

点头之交尚且如此，从大火中爬出来的陆珩只会比他们痛苦一百倍。

唐旭之脸上所有的神情终于归于一片冷厉，他不再看陆怀川，冷声说：“我从未做过此事。”

陆怀川没有反驳，只是长长地抽噎了一声。

开封府尹顿了一顿，似乎有点不忍心，但还是道：“还请陆小姐将三日前的事仔细说来。”

陆怀川深吸了一口气，低头道：“那时候、那时候我已经睡下了，嬷嬷说，爹爹与虞伯伯在前院议事，阿娘来看过我，答应我明……明日给我买绮琅居的裙子。”

她说到此处，眼泪便如同滚珠一般向下落。她下意识地，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伸手摸向自己的脸，摸到了一手的泪水。

裴玑担心地唤了一声：“怀川？”

陆怀川一边掉眼泪，一边说“我没事”。裴玑递了手帕，开封府尹等她略略平复之后，才开口问她：“你所说的虞伯伯，可是枢密院的枢密使，虞默存？”

枢密院主管军政，而枢密使虞默存官从一品，算是与定国公平起平坐的武将，也是都指挥使唐旭之的上司。

陆怀川心里和明镜似的，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

一旁负责记录的书吏没忍住低声道：“大人，陆小姐年纪小，是分不大清楚官职与人名的。”

开封府尹只好换了个问法：“虞伯伯是什么模样？”

陆怀川道：“虞伯伯很高，力气很大，经常带我飞高高。他脸上有好多好多胡子，手指上有疤。”

书吏奋笔疾书，开封府尹的神色更沉，大约是已经在陆怀川的描述中得出了结论。

他问：“之后如何了？”

“阿娘来看过我之后，奶娘就哄着我睡下了。我闻到好香的味道，然后突然好困好困……醒来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在敲门。一边敲门，一边还在喊，‘小姐！走水了！许嬷嬷，快带小姐走！’我很困，眼睛都睁不开，只感觉到有人把我抱了起来，他的肩膀很硬，跑了几步，我就彻底醒了。我看见奶娘在旁边，就想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但是——”

奶娘目露凶光，扬起袖子中藏着的匕首，一刀刺向了扛着陆珩的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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