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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北宋的理学之缘（第1页）

玉田书院里，残阳斜照在《古灵集》泛黄的扉页上，茗子指尖抚过"陈襄"二字时，忽觉字迹泛起青芒。江海惊呼未落，案头龙泉窑青瓷水滴中的墨汁竟逆流而起，在虚空勾勒出囦关镇三字的篆文。

咸平三年的春风裹挟着建溪水汽扑面而来。茗子睁眼时，正见一队漕船驶过水口峭壁，船工号子惊起岩缝间的白鹇。对岸新柳如烟处，绯色官袍上的白鹭补子掠过眼角——那位立于渡口的官员，腰间玉带正系着半卷《周易正义》。

"大人留步！"江海追上时，老僧的芒鞋已踏上跳板。陈襄回身刹那，茗子注意到他手中念珠的砗磲表面，竟刻着细若蚊足的河图洛书。

"二位竟识得这大吉禅师的紫金袈裟？"陈襄示意侍从展开亭中障子，九叠篆的"民为邦本"四字屏风前，浦城特贡的毫盏已泛起茶烟。亭外细雨忽至，僧船恰在此时升起经幡，梵唱混着茶碾声破雾而来。

茗子凝视盏中蒸腾的"武夷先春"，忽然想起《宋史》记载：这位理学先驱任浦城县令时，曾在县衙植柳明志。此刻她望向江岸，果然见初栽的垂柳皆系着青帛，上书"讼平"、"赋均"等墨字，柳根处还压着未燃尽的祈雨符。

"去年大旱，禅师以《华严经》祈雨三日。"陈襄摩挲着青瓷盏沿，目光追随着渐远的帆影，"如今春雨既至，禅师却要往泉州重修开元寺。"他突然以箸击盏，吟出那首《送大吉禅师》，末句"万山春气盈"余韵未绝，恰有山鸟衔着柳枝掠过江面。

江海嗅着风中渐浓的柏子香，忽见陈襄的砚匣内竟存着干枯的嘉禾——这分明是《古灵集》里记载的"劝农遗穗"。当年陈襄推广占城稻，曾令属官收集穗头分赠农户，穗上朱笔标注的"耐旱"、"早熟"等小楷，此刻在暮色中仍依稀可辨。

"大人诗中春雨，可是暗喻禅师的《华严》法雨？"茗子指向江心。那里正有数尾红鲤跃出水面，鳞片映着霞光宛如经卷金泥。陈襄笑而不答，却从袖中取出块蒙顶石花茶饼："此茶需用建溪水，文武火候，方得三昧。"

暮鼓声自山中传来时，陈襄的皂靴已沾满春泥。他执意要送二人至古渡口，途中说起在浦城创办学塾的旧事："当时取松明为灯，收集断碑作砚，如今那些寒门弟子，竟有三人登科了。"语气欣慰如老农谈及秋收。

分手时江涛骤急，陈襄的幞头纱翅在风中颤动如鹤翼。他从蹀躞带取下枚青铜司南佩："此物随我丈量过浦城十二乡田亩。"指针在暮色中泛着幽光，底座刻着的"格物致知"四字，竟与九百年后出土的宋代司南形制完全吻合。

归舟摇橹声中，茗子忽然明白那"一雨洗千峰"的深意——江岸岩壁上，被春雨洗出的摩崖石刻正渐渐显现，陈襄亲书的"理在事中"四个擘窠大字，在月色下泛着永恒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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