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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安请罪

雷声停歇，雨势却未见有转小的趋势。差官们和测量专家、文书都跑了过来。容若手中蓦然一空，沈宛不着痕迹地走开两步。容若望过去，天地之间迷迷茫茫的一片，浑不让人觉得曾有过那么一刹那。初夏的雷雨来得快也去得快，不久便雨住云收，露出天上一小玦月亮。不管怎样，今天的测量是较令人满意的。容若等人正打算往回走，前面突然传来呼喊声，盖年华带着赖安等人竟然前来迎接了。容若老远看见他不顾泥泞走在最前面的样子，也自有些感动。两处人汇集在一起，沿着原路返回。一路上，说起测量的事情，听说诸事顺利，盖年华和赖安两张圆脸上都露出团团的笑容，神情之间大见轻松。离扬州城将近五六里远的时候，众人忽然发现近岸的地方泊着一只搁浅的船只。容若脸色一沉，便快步走上前去。沈宛跟了几步，记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盖年华和赖安磨磨蹭蹭地落在后面，神色沉重。而那个文书竟然也在旁边。沈宛心中一动，暗暗记下。上前仔细查看之下，那船只果真是搁浅了。上面仅留了两人照看，其余的人都往城里求援去了。被容若问及，留下的两人中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便道：“这是常事了，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在这里歇两天再走。”听到这个回答，容若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沉声道：“明天开始，重新抽查测量。”众人面面相觑，那几个专家和差官都点了点头。盖年华却提出异议：“大人，重新测量不知又要多少时间，恐怕耽搁时日啊。”容若冷颜道：“一切自有本人承担，盖大人大可不必担心。”盖年华又道：“然则重新测量，需要用度，扬州府经费不足，只怕担当不了。”容若“哈哈”两声，声音中殊无笑意，冷冷地斜睨年华一眼，缓缓道：“扬州不是多有土产吗？经费不足，只要把盖大人那日拿给我看的扬州土特产变卖一二，也就是了。”旁人不知道他说的什么，盖年华和赖安却是明明白白，只觉得脊背上冷汗森森，再不敢多话，一揖而退。当晚，众人就在船上歇下。次日，容若一早醒来，却发现盖年华已经离去。赖安道盖年华不能久离府衙，惦念公事，所以早走了，留下他协助容若一起重新测量。容若也不在意，就选定船只附近作为抽查点之一，召集众人继续测量。将近中午的时候，容若正在一边想些什么，突然听到喧哗声起，走过去一看，竟是沈宛和那文书之间起了争执。几个水利专家都站在沈宛这边，而赖安则帮那文书说着什么。见容若过来，沈宛怒道：“这里明明河沙淤积，文书偏说正常。先前我还不知，刚才过来才发现他在弄鬼。前几日测量的时候，不问可知也是他从中捣鬼，所以有好多地方都蒙混了过去。”说着一边将和专家们共同测出的数据递给容若看。容若翻看一下，勃然大怒，抬起头便要问文书，忽见旁边无人。只见那文书见势不妙，竟然趁众人分心时来了个溜之大吉。只是，放着这许多人在这里，却如何能逃得了？几个差官当即追了上去。然而，没等差官追上，赖安不知何时从另一个方向包抄了上去。眼看文书正逃到面前，赖安咧嘴一笑，手起刀落，文书戳指待叫，已经倒了下去，犹自满眼的不信。容若和众人大惊。正要指责赖安，赖安已抢先告罪道：“纳兰大人，这文书乃是我们大人所荐，没想到他居然渎职欺骗大人！小人气愤不过，一时失手将他杀了，还望大人治罪。”沈宛状若无意地笑道：“赖安你莫不是要杀人灭口吧。”赖安尴尬地回道：“怎么会！沈姑娘你说笑了，说笑了。呵呵。”心底却把沈宛恨得牙痒痒的。同时，眼睛不住往来路瞟去，只想，大人回去那么久，怎么还不见有人来？将文书尸首存放在船上，下午众人继续往前测量。这次没人从中捣鬼，越来越发现不对来。河道里河岸附近处处泥沙堆积，只有河中心才能行船。朝廷历年来所拨下整治河道的银子，都花到哪里去了？如果有所整治的话，河道怎么还会是这种模样？越往前走，容若心里越是沉重。眼看也不用再查下去了，再查恐怕结果也都是一样。容若看着一路过来就不时鬼鬼祟祟往身后瞧的赖安，忽然想到：如果朝廷历年拨下的水利银子真的被官府私吞的话，盖年华又怎可能不知情？联想到之前盖年华的离开、文书之死、被自己拒绝的贿赂，容若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容若走到沈宛身边，把自己的猜测说给她听，沈宛也有同感。赶紧回城！容若正待下令，然而已经迟了。只听落在最后面测量的一个水利专家一声惨呼，众人回头一看，一个蒙面人手中提着一柄血淋淋的大刀，大叫道：“抢劫！乖乖把身上的值钱东西拿出来，大爷饶他不死！”而他身后，竟然还有二三十个和他打扮一模一样的大汉。众人大哗，眼见他手起刀落已经杀了一个人，谁信他会是只劫财物不杀人？登时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容若叫了两声“不要乱跑”之后，毫无效果，眼看那群强人三面拦截过来，眨眼之间一个差官又已毙命，盘算一下，即使己方全部守稳了阵脚抵抗，也不是对手，而对方显然是意在夺命。容若长叹一声，拉起身边沈宛就逃。无论如何，不能让沈宛为此枉送了性命。容若逃走之前，便先觑准了退路。河岸前侧有密密的柳树林，只要能逃到树林之中，就到处都是藏身之地，而且即将天黑，料想那班蒙面强人也不能追来。这些念头在心中只是一转，容若已一臂搂住了沈宛，提气往密林中奔去。奔出十余丈，只听身后有人叫道：“纳兰大人！”正是赖安的声音。同时，身后风声大作，强人竟还有利箭！容若运足气力，往前又是一蹿，巧巧躲过。但“嗖嗖”几声，第二轮利箭又到，勉强左右腾挪躲过大半，最后一支无论如何躲不过去，眼看树林就在前面，容若咬一咬牙，把沈宛往身前一带，任凭利箭射中自己左肩，同时竭尽全力一跃，已逃进密林。沈宛十分机敏，方才被容若携带逃走，一声不吭。这时容若左肩受伤，便再也抱持沈宛不住，无力地松开了她。沈宛低低惊呼一声，便要去瞧容若的伤势。容若止住：“我不要紧，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我们快走！”一边从林中往后窥了一眼，只见赖安站在众蒙面人之中，正在指指点点地说些什么，自己这边的其他人一个未见，也不知逃出去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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