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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后面的偏殿吧”，陈萍萍扬起下巴示意：“在那里你能听得到我们的谈话，但言冰云的品级感受不到你。”

“把茶喝完杯子擦干净扣好”，陈萍萍手指敲了敲桌子笑道：“这可是四处言冰云啊，你能不能仔细点。”

范闲刚收拾利索进偏殿站定，言冰云便到了，见了陈萍萍却只是默默地行了个礼，一句话都没说。

“你我有日子没见了，小言公子有什么事吗？”陈萍萍也未让座，甚至都没抬头看他一眼，任由言冰云直挺挺的站在面前。

自从当年陈萍萍御书房行刺庆帝，言冰云全力阻止实施救援，成为整个鉴查院眼中的“叛徒”之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面。

陈萍萍真没什么感觉，可对于言冰云来说，经此一事，从心里终究会觉得有些难以面对院长。

“我不明白，您要让我知道这件事？”言冰云心里也明白得很，自己能得到这个消息，一定是院长授意的。

院长喝了口茶，慢悠悠的开口：“怎么，难道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说实话，没有人愿意被蒙在鼓里”，言冰云语气平稳淡然：“但如果真相是这样的，那我宁可永远不知道。”

这话有些出乎意料，陈萍萍抬眼看着他笑道：“这不像你的性格啊。”

“是啊，我什么性格，什么脾气，甚至我每时每刻在想什么，院长您都一清二楚。”言冰云微微扬起嘴角，苦笑一声。

“我自从有记忆开始，便是在鉴查院，在您的身边度过的。”言冰云缓缓说着，像是在回忆之前的岁月。

“识字读书、明理做人，以及这些忠君爱国的为臣之道，都是您教给我的”，言冰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复心绪：“您永远是我最崇敬的人。”

言冰云的声音微微有些颤动：“当年您刺杀先帝，圣旨下到鉴查院，我……那是我最艰难的一个抉择。”

“这么多年我都没来见您，也会因为这个原因。即便我知道我当时的选择是对的，但……”

“你完全不必有任何自责”，陈萍萍打断了他的话：“在这件事上你的所作所为，都是我提前算好的关键一环，而你完美的完成了你的使命。”

言冰云微微一愣：“那如果我当时选择带领鉴查院拼死一搏，您的计划岂不是……您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一环，安排到我这样的不确定因素上。”

“不不不，你是最确定的因素”，陈萍萍笑了：“我太了解你了，因为你脑子里的每一丝想法，都是我灌输给你的。”

言冰云看着院长脸上的笑容，隐隐感到一丝寒意。那种整个人生都被完完全全人操控的无力感，一瞬间涌上心头。

“所以我刚刚说，如果真相是这样的，我宁可永远也不知道”，言冰云罕见的提高了音调：“既然您已经隐瞒了这么久，为什么现在又要说出来！”

“我的整个人生，都是您一砖一瓦盖起来的，而如今您又亲手摧毁掉！”言冰云的手在袖子里握的紧紧的：“我这样到底算什么？”

陈萍萍淡然的看着言冰云，语气依旧没什么感情：“既入鉴查院，便应当至死忠于鉴查院。”

“可你现在，已经不是鉴查院的人了，不是吗？”陈萍萍欠了欠身：“从成立以来，你可是第一个活着脱离鉴查院的人啊。”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言冰云作为陈萍萍和庆帝对弈中的一枚棋子，在庆帝死后就早已失去了意义。

何况原本作为情报四处出身，手里掌握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消息，这就已经让很多人忌惮，尤其是在他“背叛”院长之后，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借机杀他。

他能够从鉴查院全身而退，还进了科研院做特调员，担任这样重要的职位，是因为有人一直在保他，不要不识好歹。

言冰云深知范闲为自己做的这一切，但他现在没时间感动，他依旧没有明白陈萍萍到底是什么意图，于是开口试探道：“您和我说这些，是想要……”

“你想多了”，院长摆了摆手：“我老了，告诉你真相，只是不想将来带着这么多秘密进棺材而已。”

陈萍萍是笃定了言冰云探查不到自己的秘密，才用这种糊弄傻子的低劣理由敷衍。言冰云呆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该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你了，要是什么别的事，你可以走了。”很萍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掉的茶，微笑着下了逐客令。

“属下告退。”言尽于此，再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等言冰云离开，范闲从偏殿溜达出来，往陈萍萍对面一坐：“告诉他真相也就罢了，您又这一番字字诛心，到底是想做什么？”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陈萍萍从影子手里接过点心，往范闲这边推了推：“你只记住一句话，无论言冰云做什么，你都不要阻碍他。”

“他会做什么？”范闲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无法预测这件事会给言冰云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从之前在北齐，言冰云听到是用肖恩换自己的时候，那句“让我死了就好了！”绝不是装的。在陈萍萍这么多年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对于庆国对于鉴查院的忠诚，已经在言冰云脑子里根深蒂固。

这是一种几近偏执的忠诚，当时为了这个两人没少起争执。越是这样的偏执，在一切破灭之后，越有可能产生巨大的恨意。

“不必担心”，陈萍萍温和的笑了笑：“他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范闲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间语塞。他心里是不赞同院长的做法的，毕竟不管怎样，言冰云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在鉴查院还是在科研院，都是兢兢业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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