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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道而来（第1页）

刚进到院子里的张仞雪忽见满庭花魔芋错落有致，紫玉球茎上凝着晨露。

她檀口微张，见石榴红裙裾自回廊下掠过——魏嫣然携扯着纪时泽的广袖，正欲出门。

"嫣然这般匆忙，却是往何处？"

魏嫣然回眸一笑，拉着纪时泽边走边笑道："我夫君替我解了这燃眉之急，正该往锦绣坊裁两件新衣酬谢。"

语罢纤指轻点纪时泽襟前苍苔痕，二人身影便行至门外。

张仞雪怔怔望着满地零落的花魔芋，感叹于她们关系变得那么好，心里放松了些。这样，她就不算是强抢民男的帮凶了。

忽闻身后环佩叮咚，张婶娘拄着拐杖，望着门外叹道："真真一对璧人，倒教我想起那年上元节......"话音未落忽转，"我的儿，你何时......"

"娘亲！"张仞雪急得绞紧衣袖，"如今我既要侍奉汤药，又要协理酒楼账目，哪得闲思量这些？"

话音未落，却见母亲眼中泛起泪光，忙执起缂丝团扇替她拭汗："爹爹既年年捎来平安信，待黄河水患平息自当团聚。若是他能归来，你也可歇息。"

她的雪儿什么都好，就是一心想着别人，不为自己着想。

"雪儿..."话音未落先滴下泪来，忙用绢子掩了，"昨儿五更天做了个离奇梦，竟见你爹穿着那年离家时的靛青直裰，立在这垂花门下..."

张仞雪忙扶住母亲颤巍巍的身子，但见母亲鬓角几缕银丝被泪水沾在腮边，。"娘且宽心歇息，这必是乍离了旧宅，神思恍惚所致。"说着搀人往内室去。

"且慢！"张婶娘忽地攥住女儿手腕，眼瞪得圆，"这般仓皇搬来，连个墨迹都未留下。若你爹突然回来，都不知我们身在何处，他该如何着急啊。"

张仞雪心头一紧，忙道："女儿即刻修书留笺，用那方端石砚压着，定教爹爹归家时瞧得真切。"

暮色渐浓时，张仞雪攥着书信独行旧巷。昔年炊烟袅袅的宅院死寂无声，檐角铜铃在风中呜咽，恰似冤魂泣血。

她方推开龟裂的榆木门，忽见石阶青苔印着陌生靴痕。

她瞬间就察觉不对劲。

这院子里，不止有她一个活人！

正欲退步，脑后忽遭重击，失去意识。

昏沉间身子轻若柳絮，恍惚听得车辕轧过官道的辚辚声。待幽幽转醒，竟见父亲被牛筋绳缚作茧蛹状，口中塞着褪色的汗巾子。

父女四目相对，俱从对方眼中窥见惊涛骇浪。

爹？

*

街市上酒旗招展。魏嫣然携着纪时泽转过垂柳掩映的巷口，但见那纪时泽月白云纹锦袍上沾着几点苍苔，恰似宣纸上洇开的墨痕。

魏嫣然黛眉微蹙，从袖中抽出素绢帕子，纤指轻拢慢捻地替他拂拭。

"何苦费这些工夫。"纪时泽垂眸望着她，温言道："待归去浣洗便是。"

他身形挺拔如庭前青竹，任那纤纤素手在襟前游走，鼻尖暗香萦绕。

魏嫣然指尖忽顿，她抬眸时眼波流转："托付你的事可办妥了？"

纪时泽信步踏过青石板上斑驳树影，娓娓道来："将那箱笼置于王员外家后角门处，又将刘掌柜缚送府衙..."话音渐低，却见魏嫣然驻足于朱漆廊柱下，斜晖将她石榴红裙裾镀作琥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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