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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探着,先是把一只手的五指搭了上去,八千的肩膀没有抖。她便又搭了一只手。
只觉这身躯虽然瘦弱,却有一种吸引人的温暖,像家,像心爱的人……
她渐渐就不知不觉把两只手儿环起来,然后像只猫儿一样,把身子贴了上去。八千的后背和脖子上有香气呢,迷醉得她慢慢就把脸颊也贴了上去。
嗅嗅,再嗅嗅……
她闭上眼睛,浮起笑意。
“咳,咳——”是阴子坚的剧烈咳嗽,这个雅致而苍白的南人,把她惊醒。
“阴公子好。”她忙着就要从八千背上下来,八千却不放,一把就扣住了她的手。
“八千,你要回去了呢!”阴子坚突然就幽幽道。
他要回去了?为什么是“你”不是“我们”,他不跟他义兄一起回去吗?
不都是南平吗?
八千的笑没有收,他扭过头来,歪一歪,夕阳入画衬在他脑后:“我找到回家的路了,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
“回啊。”她没想就答应了他,既然是“家”,为什么不回?
八千把手松开,握住她的一双小腿,往上一抬,把她背稳:“那我继续背着你走。”
“好!”李惊水响亮应声,八千的开心总能传染给她。
“我给你唱歌啊。”
“唱卖水啊。”
“自然。”他的步子时快时慢,仿佛是要自己给自己打着拍子。李惊水却把手在他胸前一拍:“唉,别慌?”
“嗯。”他注视着她的眼睛,弯眉新月,碧波游春。
李惊水自己也不知怎地,就学着八千往日的样子,拈起纤指,眉飞色舞挑起调子:“哎呀,都到这个时候啦,那个卖水的,怎么还没来呀?”
八千便接唱:“十一腊月没有花采,惟有这松柏实可摘。陈杏元和番边关外,雪里冻出腊梅花儿开。”
她又猛地拍他一下,示意轮到自己唱,言笑晏晏,甚是乐呵:“清早起来什麽镜子照?梳一个油头什麽花儿香?脸上擦地是什麽花粉?口点的胭脂是什麽花红?”
她止了声,等着八千接唱,等他唱他从来不告诉她的答案。
八千吸了口气,忽收起他脸上永远不消失的笑容,先是眼眸被愁云笼罩,继而慢慢攀上眉毛,最后锁住了整张容颜。
他很艰难地,一点也不开心的唱了起来:“清早起来菱花镜子照,梳一个油头桂花香。脸上擦地桃花粉,口点的胭脂杏花红。”
李惊水望着他,先是觉得眼中着了酸,接着眼珠就不可控地掉了下来,流在嘴里,哽咽了声音:“什么花儿姐?什么花儿郎?什么花的帐子?什么花的床?什么花的枕头床上放?什么花的褥子铺满床?”
“红花姐,绿花郎,胭脂梅的帐子象牙花的床,鸳鸯花的枕头床上放,木樨花的褥子铺满床。”他字字珠玑,认认真真地回答她。
唱完了,却不肯放她下来。
李惊水便松手扯身,要挣脱:八千难道不知道刚才自己是说笑?
江北边是她的家,她不可能跟他走。
“我还没有唱完。”他哀伤地说。
原来他明白啊……
李惊水停了动作,眼中有愧的瞄他,细小的声音:“那你唱。”
“什么都不懂,莫非你是块木头?酸酸又甜甜是否你也有感觉?”八千的眼前也模糊了:“怎么说也说不明白,笑我自己真是悲哀。见到你我又要逃开,怕你觉得我哪里怪怪。清早起来我心情很糟,除了想你我什麽都不想。脸上擦也擦不完的泪,夜里梦见蓝丝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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