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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平觉得这周的时间过得格外的缓慢。
闹气的时候,胡思乱想和互相较劲都是心口坠着的砝码,生怕自己在对方那里不够分量,也害怕分量太重把对方坠跨,时间就变得很长。和好了之后,不住在一块儿的感觉就像是在渴极了的人面前放了杯水却不让喝,小猫抓心一样的难耐,让时间变得更难度过。
赵业明来店里闹的事儿瞒不住,店里的人很快都知道这段时间赵师傅家里有些麻烦,前堂每天看见稍微可疑的人都十二分戒备,下班了尽量都跟着赵平一块儿走,一大群人乌泱泱把赵平送上车了才算完。
“你们这么陪着,目标不是更大了吗?”赵平有些哭笑不得。
“目标大正好,”张烨却说,“人多势众的,别人轻易不敢上来,就算上来了也打不过。”
“对不起啊,”赵平歉疚地向大家道歉,“就因为我,大家都不安生。”
跟着赵平的一群人都让赵平这句道歉给听愣了,赵平在后厨向来严厉,乍一下这么软和的一句“对不起”,好半天没人回答,最后还是张烨开了口。
“平哥跟我们瞎客气什么呀?”张烨笑着说,“不工作的时候大家都是朋友,帮朋友做这点儿事儿,应该的。”
赵平就不再拒绝大家的好意,他如今心态也变了,好像从藤蔓变成了木本植物,慢慢向脚下的土地里生根,不会再轻易挪窝儿,他的心态一变,身边的人好像也有感受,都逐渐跟他亲近起来。
赵平觉得这种改变似乎是从展宇开始的,他把赵平周边的土按实在了,浇了水,给了光,所以他不再想随时逃走。
不过人一旦松懈起来,也不全都变好,赵平仗着自己是新店的老大,借口说律所随时会联系自己,也要预防赵业明随时找来,彻底打破了不能把手机带进后厨的规矩,每天都把手机揣在了围裙的口袋里带进厨房。
倒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看手机,干起活来的时候必须时刻保证手部清洁,赵平的指甲常年都是贴着游离线剪得短短的,这一点他和展宇很像,他们俩从事的都是对卫生苛刻的工种,展宇常说赵平洁癖,但其实他也没有比赵平好到哪里去。
和以前不太一样,赵平现在总会在做完某些工序复杂或新品时掏出手机来拍照,这很麻烦,导致赵平洗手的频率大幅提升。
“平哥,这个拍下来要做新的宣传册吗?”
张烨看着赵平拍下蛋糕的照片,还在修图软件里十分不熟练地调图,忍住了没上手帮他,“其实可以让设计公司找个时间集中来拍的,拍了正好找模型师做样品模型。”
“唔,我先拍吧,你约一下设计公司的人,这一批新品,还有堂食简餐的新品,都要尽快做宣传册,每张桌子上的立牌也要做。”赵平撇开眼睛,表面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偷偷唾弃自己工作时的分心。
“好,那我联系设计老师,后天行吗?”张烨问。
“行,约上午十点之后,来早了没空招呼他们。”赵平说。
张烨点了点头,就转身去写工作笔记了,赵平心虚地看了眼他的背影,把刚才拍的照片发给了展宇。
——新做了茉莉花茶酪和苔藓蛋糕,春季特供,像不像上次去古镇那家店吃的点心?我觉得能大卖。
发完信息,赵平收起了手机,又仔细洗了手。
这条信息展宇一直都没回复,到晚上打电话时才聊起。
展宇说:“很好看,比那家店做的看起来还好吃。”
于是赵平在第二天中午拿自己的手机点了外卖送去医院,一共十份,让展宇在心内的科室发一发。
这一周展宇也忙,春季是流感的高发季节,心脏有问题的病人一遇上流感就更凶险,他常常从早上屁股沾着门诊的板凳,除开上厕所,一直到下午下班才能再把屁股抬起来,连吃饭都是科室统一定好,护士拿到诊室来发的,所以展宇大多数时候都不能及时回复信息,但赵平并不是很在意。
和好之后,赵平的心就安定下来,他发去信息时常常都不需要反馈,只是想跟展宇说句话,炫耀一下工作成果,或者是分享一些情绪。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知道世界上有一个人是自己不需思考就可以肆意打扰的,文字不需字斟句酌,图片不用讲究构图,他们之间需要表达的也就只是:我在做着自己想做的事,也在想着自己想的人。
总之,赵平想起展宇的时候越来越多,似乎变成了生活里喝水吃饭这样平凡而自然的本能。
中途还有个小插曲,捅伤展宇的医闹案完成了侦查,由检察院审查起诉,医院作为被害单位一方出庭,展宇没有参加庭审,他唯一的意见就是不谅解,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这件事在展宇这里差不多已经翻篇了,但赵平知道之后却有些担心,打电话的时候忧心忡忡地问:“判了多少年啊?”
“没有当庭宣判,不过律师说那人以前就有前科,其他家属也不愿意代为赔偿,十年应该是跑不掉的。”展宇笑了笑,语气听起来并不太在意。
“怎么就十年啊?”赵平当场表示不满,“怎么不给他判无期?”
“讲讲道理啊赵师傅?”展宇笑出声来,“我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又没有落下残疾,你怎么还判上私刑了?”
“呸呸呸!别乱说话。”赵平想起当时走廊上的那些血迹,展宇昏迷时闭上的眼睛,就觉得一阵后怕,“十年牢坐完出来,那人都还没那么老呢,万一报复怎么办?”
“别自己吓自己,”展宇想摸摸赵平柔软的头发,可惜摸不到,只好摸了摸团在身边睡觉的展昭,“现在医院里都装了安检机,我跟你保证,以后除了你,我见了谁都绕着走,行吗?”
赵平“切”了一声,随后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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