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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4)
我现在正站在镜子前,宿舍通往阳台的那个口墙上贴着一面全身镜,是上届学姐留下来的,我很少照,今天很难得的对着镜子扒拉着我的头发,前两天刚剪的,很短:“对,租了假发。”
“什么样的啊?”
“就那种稍微长一点的那种。”
“香港片里古惑仔的那种吗?”
“嗯,差不多,应该是的。”
“那我知道了。”她犹豫了一会,“但是,小婵。”
“嗯?怎么了?”
“我看你穿的这个,我想给你整个发型,肯定特帅。”此时站在镜子前的我没有穿花衬衫,穿的就是董楠的那身衣服。
董楠一听就来了精神,扶着爬梯的手也放了下来,不上床了,跑到我面前,开始薅我的头发,我乖乖的站在那等待着成果。
“低一点。”董楠比我高,她一米七二,我一米六三,但还是影响了她看我头顶的视线,我很听话的膝盖半弯着。
她很认真的捣鼓着我的头发,近距离让我都感受到她的呼吸在我的头顶上,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没有人这么动过我的头发,不太习惯,让我想起了我第一次去理发店,至少是在我的记忆里第一次去理发店。那还是初中的时候,初一吧,我的头发很长,又是自然卷,毛毛躁躁的,但和其他同学发黄的头发不一样,我的头发乌黑亮丽的,连分叉都没有。老妈很嫌弃,她觉得我的头发洗起来麻烦,梳起来也麻烦,还那么大一把,明明又不需要她梳头,她却在我每次梳头的时候絮絮叨叨,已经很久了,我也忍了很久了。
终于有一天,她又开始了:“你的头发那么厚,留着做什么,我说给你剪了她,你又不愿意。”她说她给我剪,我一直不愿意。
只听她接着说:“留那么长,看着就烦,看着就热,你自己不难受,有莫事好留那么长的......”
我听着她一直说,心里的火直往上窜,实在忍不了了:“行,你说莫事就是莫事,你的话是圣旨,天天紧说有什么意思,不就是想让我剪吗,现在就剪。”
说着我就从抽屉里拿出剪刀,捏着我扎起的头发,橡皮筋下方,就剪了起来,我以为一刀下去会很好剪的,结果有些吃力,我拿着剪子,捣鼓了有一会,才将头发剪断,明显长短不一,参差不齐,我能明显的感觉得到。
手上拿着那厚厚的长发,我哭了,哭得特别伤心,我放下剪刀,大声咆哮道:“什么都得按你的来,你满意了?我这辈子再也不会留长头发,我讨厌长头发。”
我跑到楼顶上了,用手用力的捶着墙,手很快就破了,流血了,很疼,似乎只有疼痛才能缓解我心中的不满。后来是老爸把我拉了下去,他没有发现我受伤的手。这不是我第一次捶墙了,他们一次也没有发现。
是的,我有自残的行为,我知道“自残”这个词也是初中的时候。但我这个行为的开始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小到我记不清是几岁了,应该是上了小学的。只知道我想做的事总是做不了,我不想做的事总是被强迫着做,我做过的事情,做过的妈妈不愿意我做的事,得到的永远就是被骂挨打,家里的筷子必须是铁的,可以在吃饭的时候打我的头;他们的裤带必须是皮的,可以随时从身上抽下来,抽在我的身上;家里必须是要有搓衣板的,犯了错随时可以跪在上面。
比起身上的疼痛,我精神上的难过,让我痛苦不堪。
妈妈会自豪的跟别人说:“她是被我打大的。”
村里人会开玩笑:“你妈妈昨天又打你了吧,你是你妈妈捡来的,所以才这么打你。”
或许他们觉得这是茶余饭后的娱乐活动,可他们从未想过,我听到后觉得自己多么可笑。每一次的哭得死去活来,不是因为身上痛,是我心里好痛,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做什么都是错的,而错了就得挨打,即使我没错,最后道歉的也还是我。我陷入自我的精神世界里,只会让我更痛苦,后来我发现只要我撞墙,这种痛苦就会少一点,是的,用脑袋撞墙。再后来,只要每次被骂被打或是长大后不打我了,改言语羞辱我后,我便是用这种方法缓解我当时的精神状态。
当时我一直觉得我是有病的,精神病,我快控制不住我自己了,我想这跟我经常陷入自我世界,想太多有关系。我看到水龙头有想把它掰断的想法;我看着吃饭的碗,我有想把它摔碎的冲动;看着刀子,甚至会想到要是因它受伤是什么感觉。我在做与不做徘徊着,很多次,我真的想痛痛快快做一次,但我又知道,这不对,这种行为是错误的,我整个人在颤抖,那种控制让我想死,我讨厌这样的自己,我在颤抖中感觉我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我拼命的将自己往正常人的世界里拉:不行,真的不行,我不能这样。我用尽力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只好捶墙,撞脑袋,让自己能稍微清醒点。等自己缓过劲来的时候,我开始害怕了,我一直觉得妈妈像有神经病一样,所以她才一直要控制我,我害怕,有一天,我的神经绷不住了,我也成为了精神病,而且是比妈妈更严重的,妈妈是有意识的,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自己能控制的,自己要发疯的,遵循自己的意识的,而我不一样,我可能知道自己不受控的要做的是什么,但是我的意识是要失控的,只是还好,还比较幸运,在痛苦的挣扎中,我的主观意志打败了这不受控制的外来侵犯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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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在我彻底疯之前,我控制住自己了,那些控制不住的想法早就淡化了。在那次剪头发事件后,因为头发实在是剪得太难看了,老爸就让老妈带我去理发店休整一下,那是我记忆里第一次去理发店理头发,很小的时候去过,但我不记得了。
在理发店的时候,老妈跟理发师说:“把她的头发剪个型出来,然后打薄一点,这么厚,看到都烦。”
第一次这样洗头,理发师的手很温柔,和我小时候妈妈给我洗头的感觉不一样,妈妈给我洗头恨不得把我的头发都扯下来,手感很重,整个头皮都是往脑袋外面跑去,扎头发也是如此,能有多紧就扎多紧,扎完头发之后,感觉我自己的眼睛都是往上提的,时间久了,觉得这是件很自然的事,不觉得疼。理发师的手法让我很不自在,太温柔了,甚至于让我浑身有了酥麻的感觉,我不是很喜欢,但这头发又不得不弄。从洗头,到梳头,再到吹头,都是温柔,没有一点重手。,我是自然卷,头发容易打结嘛,以前老妈就直接提溜着头发上端,将打结的部位直接用数字用力往下一拉。
说来也奇怪,打结的头发炸毛的的卷发,在理发师这里变得又柔又顺又直了,此时你说我是自然卷,我自己都不相信的。果然,专业的就是不一样。后来我就真的不留太长的头发了,就开始光顾理发店,次数多了,也习惯了,再也没有酥麻的感觉了。
所以我从没有人面对面给我弄过头发,突然觉得这样自己不动,就有人给你整个好看的发型的感觉还蛮不错的,最主要的是我是手残党,看见美美的东西自己动手学的时候,就是一塌糊涂了。
很快董楠就给我设计好了:“你瞅瞅,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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