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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家里的混乱、老太太的病，二爷一直寡寡欲欢，我不好提出分家的要求，只能细细抓住杂货铺的收入，趁着有姜府提供的日用吃住，尽量将所得利润存进了万宝通银行。

只是，做人实在是难。云泽与大爷那一家子人，我实在没有办法亲近他们，与他们虚与委蛇。我所能做的，只能尽量低调。可是，就算是如此，依旧不得安宁。自认为当家自认为应当关心府里每一个人的云泽，往二房跑得越来越勤快。因此，与她关系很亲近的赵丽娜小姐，便也成了二房的常客。

赵丽娜据说是最受上层人物喜欢的名媛，无数商人富贾都以能获得丽娜的欢心为荣。在这个时代，赵丽娜的确算得上一个非常时髦的女子。乌黑卷曲的弯发，用白色小玳瑁束着，只在脸颊垂下几缕。深灰的黑眼窝、线长的睫毛、火焰的红唇，短小的改良旗袍将丰满的身子衬得越发诱人，洁白的皮草披肩增添了她的贵气。

看起来，的确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

只是，这种在各个商人权贵之间周旋的女人，若真是有过硬的背景，是世家名媛，云泽怎会只字不提她的身世？难道，不过是一朵无根的交际花？

这些日子，云泽变得无比有耐心，想着一个个话题与二爷闲聊。不知不觉间，我敏感地发现，云泽嘴里“丽娜”这个词出现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

我很不喜欢赵丽娜，看着她，心中便涌起一股反胃的情绪。我极少如此明显厌恶一个人。不得不说，与赵丽娜那一直紧紧追随二爷的火辣眼光，那微微翘出、妩媚地对着二爷添舌的鲜红信子有关。在我眼中，赵丽娜的舌，早就成了美女蛇嘴里的信子。更何况，那身打扮，实在太像风月场的女子。

二爷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时时找借口避开。可是，云泽与赵丽娜却影影相随，让人无法避忌。二房，可是有两个小孩子，赵丽娜那种抽烟的女人，我实在是不欢迎。

我和二爷的不喜情绪，鲜明地表露在外。我以为，云泽与赵丽娜稍微有一点自尊，有一些眼色，便该丢了那不该有的心思。

可是，让我万万想不到的是，成日举着人人平等旗帜管家的云泽，居然直接表明，要给二爷娶个姨太太。那姨太太，便是赵丽娜！

云泽将这个提议说出来的时候，我、二爷与赵丽娜都在场。赵丽娜依旧娇媚地笑着，毫不羞涩。我与二爷虽然早有预感，依旧被惊吓到了。

“二哥，我一直认为，丽娜小姐这么高贵的女子，才能与你相称！”

我与二爷呆愣间，云泽坚持自己的意见。赵丽娜掩唇笑着，头上的白色纱巾微微颤动。

我想要反驳，忽地将脱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这件事，就交给二爷吧。我沉静地看着二爷，微笑。二爷，我相信你，那么你会怎么选择呢？

二爷的脸有些涨红，半晌才平静下来，道：“云泽，不要胡闹，都什么时代了，还娶什么姨奶奶。你与丽娜，都是小孩子心性，就爱胡闹。”

二爷终究是给了云泽和赵丽娜下台的机会。见二爷没有言辞斥责，云泽嘟着嘴，娇声道：“我这可是为了你好，你是做生意的，迟早要与富商权贵打交道，要参加一个个宴会，二嫂毕竟是小商贩出生的，总有股子小家子气，不大方。丽娜是我的朋友，我可知道她的能力有多强，你带了出去，绝对不掉面子。”

“胡扯！”二爷终于怒了，道，“云泽，你这是怎么说你二嫂的？要说小商贩，我也就是一个小商贩，我与你二嫂在一起正好合适。丽娜小姐既然很受权贵们喜欢，便去做权贵们的姨太太好了，我不过是个小商贩，养不起姨太太！”

“二哥！”云泽急了，忙要辩解。赵丽娜执起羽毛扇，轻轻压住云泽的手，道：“姜二爷真是有个性，我喜欢。姜二爷，我丽娜可不是随便的人，总要找一个自己的心仪的人。无奈，姜二爷却不给面子呢！”

二爷脸色微沉，道：“丽娜小姐既然不是随便的人，就该正正当当地找一个人嫁了。这做姨太太，终归是屈居人下。好了，云泽，你现在当家，府里要你处理的事情积了一大堆，二哥就不留你了！”

二爷直接下逐客令，云泽气呼呼地站起来，怒道：“二哥，你真是不识好歹。丽娜，我们走！”

云泽拉着赵丽娜的手，赵丽娜频频回头，娇笑道：“姜二爷，我越来越喜欢你这样的男人啦，哈哈……为自己心爱的男人屈居人下，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捂住耳朵，忽地扑到在桌子上。感觉二爷坐到我的身边，轻轻叹气，道：“川嫦，实在……是太委屈你了！云泽她小，还不懂事。”

我心中是欣喜的，却沉闷地说道：“二爷，我不委屈。我，还要感谢你维护，感谢你拒绝丽娜小姐。”

“怎会不委屈呢？娘快些好起来，就好了。”

二爷频频叹气，我知道他已经烦闷到了极点。心中的好恶标准与亲情血缘在抗争，闹得他也疲倦不堪。

这世上，往往是重情义的人痛苦，那些没心没肺的过着自己的好日子随意挥霍便够了。二爷，什么时候才能想通呢？

我不好直接给他施加压力，强迫他在家人和之间选择一方。好在，云泽与大爷，总是给信息。

我埋着头，轻声细语地说道：“这世上的人，往往就是多重标准么？为了自己的利益，随时选则不同的标准。”

二爷不说话，似乎陷进了沉思之中。

良久，他开口说道：“三弟……找过我，说目前还是分家的好。只是，娘的身子不好，分家实在是不适宜。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好。担心你不开心，也担心娘坏了情绪，病情加重。请原谅我，不能给你和孩子一个安静和睦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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