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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 向杲董公子周三（第1页）

向杲

向杲，字初旦，是太原人，他和同父异母的兄长向晟，兄弟情谊极为深厚。向晟与一名叫波斯的妓女关系亲密，两人曾立下海誓山盟，约定要长相厮守。然而，波斯的母亲索要的赎身钱太高，致使他们的约定未能实现。恰好波斯的母亲想要从良，打算先将波斯嫁出去。有个庄公子，向来与波斯交好，便提出要赎波斯为妾。波斯对母亲说：“既然您愿意与我一同脱离这苦海，这就如同是要走出地狱登上天堂。但如果我去做别人的妾室，那和之前又有什么区别呢？要是您肯依从我的心愿，那么向生倒是可以考虑。”波斯的母亲答应了她，并把这个意思转达给了向晟。当时向晟妻子去世后尚未再娶，他听闻此事十分高兴，便拿出所有的钱财将波斯聘娶回家。

庄公子听说后，恼羞成怒，觉得自己心爱的人被夺走了。一次，在途中偶然遇到向晟，便对他大肆辱骂。向晟自然不服气，庄公子于是指使随从用鞭子狠狠地抽打向晟，直到把他打得奄奄一息，才扬长而去。向杲听闻消息后，急忙跑去看望兄长，却发现向晟已经死去。向杲心中充满了哀伤与愤怒，于是写好状纸前往郡里告状。然而，庄公子四处行贿，使得向杲的冤情无法得到伸张。向杲心中的怨恨越积越深，却又无处申诉，只能想着在庄公子出行的必经之路上将他刺杀。此后，他每天都怀揣着利刃，潜伏在山间小路的草丛中等待时机。

时间一长，向杲的计划渐渐泄露了出去。庄公子得知后，每次出门都戒备森严。庄公子听说汾州有个叫焦桐的人，勇猛且擅长射箭，便用重金聘请他来做自己的护卫。向杲一时间无计可施，但仍然每天寻找机会。

有一天，向杲像往常一样潜伏在那里，突然暴雨倾盆而下，他浑身都被雨水湿透了，冻得瑟瑟发抖，十分难受。紧接着，狂风呼啸，四处弥漫，随后冰雹也接踵而至。向杲忽然感觉身上一阵痛痒，之后便失去了知觉。不远处的岭上原本有一座山神祠，他强撑着起身，艰难地朝那里奔去。进入庙中，发现他认识的一位道士也在里面。此前，道士曾在村中乞讨，向杲总是给他饭吃，所以道士认识向杲。道士看到向杲衣服湿透，便递给他一件布袍，说：“先换上这件吧。”向杲换上衣服，忍着寒冷，像狗一样蹲着。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上竟然突然长出了毛发和兽皮，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只老虎。而道士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向杲心中既惊讶又愤恨。但转念一想：变成老虎后，如果能找到仇人并吃掉他的肉，也算是达成了心愿。

向杲下山后，依旧潜伏在原来的地方，看到自己的尸体躺在草丛中，这才明白自己的前身已经死去。他担心自己的尸体会被乌鸦和老鹰吃掉，便时常在附近巡逻守护。第二天，庄公子才经过这里。老虎突然窜出，从马上将庄公子扑落，一口咬下他的脑袋，吞了下去。焦桐调转马头射箭，射中了老虎的腹部，老虎摇晃了几下便倒在地上死了。

向杲在痛苦中，仿佛从梦中惊醒。又过了一夜，他才能够起身行走，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家人因为他接连几天没有回来，正满心疑惑和担忧，看到他回来，都十分欣喜，纷纷上前慰问。向杲只是躺在床上，言语艰难，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听到庄公子的死讯，家人都争着到床头向他庆贺。向杲这才缓缓说道：“那只老虎就是我。”接着便讲述了自己的奇异经历。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庄公子的儿子对父亲的惨死悲痛万分，听说向杲的事后，对他十分厌恶，于是便状告向杲。官府认为这件事荒诞无据，便没有受理。

董公子

青州的董可畏尚书，家中家风严谨，府内府外的男女，都不敢随意交谈一句话。

有一天，一个婢女和一个仆人在中门之外嬉笑打闹，董尚书的公子看到后，愤怒地大声斥责他们，婢女和仆人吓得各自跑开了。

到了晚上，公子和一个僮仆一起在书房里睡觉。当时正值盛夏，房间的门大开着。夜深的时候，僮仆听到床上发出非常严厉的声响，一下子被惊醒了。在月光的映照下，他看到之前那个仆人提着一个东西出门去了。因为是府里的人，僮仆也没有过于在意，于是又接着睡了。

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靴子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他面色赤红，留着长长的胡须，模样很像关云长。只见他手里提着一个人头进了屋子。僮仆吓得要命，像蛇一样爬到了床下。他听到床上发出“支支格格”的声音，好像是在抖落衣服，又好像是在抚摸腹部，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才停止。接着，又响起了靴子声，那个男子离开了。

僮仆慢慢地从床下伸出头来，看到窗棂上已经有了拂晓的微光。他用手摸了摸床，手上沾满了湿漉漉的东西，凑近一闻，是血腥味。他急忙大声呼喊公子，公子这才醒来。僮仆把刚才的事告诉了公子，两人点起火把一照，只见枕头和席子上全是血。他们大为惊骇，却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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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有官府的差役来敲门。公子出去一看，差役一脸惊愕，只说发生了怪事。公子追问，差役说：“刚才在衙门前面，有一个人神色迷茫，大声喊着：‘我杀了主人了！’大家看到他衣服上有血迹，就把他抓起来报告给了官府。审问后得知他是您家的仆人。他说已经杀了公子，还把公子的头埋在了关庙旁边。我们去查验，发现挖的土还是新的，可就是没有找到人头。”

公子又惊又奇，赶忙赶到公堂，一看那个人正是之前和婢女调笑的仆人。公子便讲述了昨晚发生的奇异之事。官府的人听后十分困惑，重重地责罚了仆人之后就把他放了。公子不想和这个仆人结下仇怨，就把之前那个婢女许配给了他，让他们离开了。

过了几天，仆人的邻居在夜里听到仆人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巨响，就像东西崩塌破裂一样。邻居急忙起身呼喊他们，却没有回应。邻居撞开门进去查看，只见这对夫妇和他们睡觉的床，都被齐刷刷地断成了两截，木头和肉体上都有被削过的痕迹，就好像是被一刀砍断的。关圣帝君显灵的事迹有很多，但都没有这件事这么奇特。

周三

泰安有个叫张太华的人，他是个很富有的官吏。家里常常受到狐狸的骚扰，他尝试了各种办法来制止，却都没有效果。无奈之下，张太华只好把这件事向州尹陈诉，可州尹也对此无能为力。

当时，州的东边也有狐狸住在一户村民家里，大家都曾见过这只狐狸化身成一个白发老头。这个老头与村民们相互往来，问候致意，遵循着和普通人一样的礼节。他自称排行第二，大家都称呼他为胡二爷。

恰好有一些书生去拜见州尹，交谈中无意间说起了胡二爷的奇异之事。州尹便给张太华出主意，让他去拜访胡二爷，向他请教解决自家狐患的办法。那时，东村有个在官府当差的人，张太华向他打听胡二爷的事，发现所言不虚，于是就和这个当差的人一起前往。

他们在当差人的家里摆下宴席，邀请胡二爷前来。胡二爷到了之后，与众人相互作揖谦让，举杯敬酒，言行举止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同。张太华向胡二爷说明了自己的请求，胡二爷说：“我本来就知道您家的事，只是我没办法帮您解决。我的朋友周三，客居在岳庙，他应该能够降伏那些狐狸，我可以代您向他求助。”张太华听了很高兴，连忙表示感谢。

胡二爷临走时和张太华约定，第二天在岳庙东边摆下宴席，张太华表示听从安排。第二天，胡二爷果然带着周三来了。周三长着卷曲的胡须，面色如铁，穿着紧身的衣服。几杯酒下肚后，周三对张太华说：“刚才胡二弟转达了您的意思，事情我已经完全了解了。只是这些狐狸数量众多，不能好好地和它们讲道理，恐怕难免要动用武力。请让我暂时住在您家，为您效力，我不敢推辞。”

张太华心里暗自思量：赶走一只狐狸，又招来一只狐狸，这不是用残暴的方式去替换另一种残暴吗？他犹豫不决，不敢立刻答应。周三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说道：“您不要害怕，我和其他狐狸不一样，而且我和您还有一份特殊的缘分，您就别再怀疑了。”张太华这才答应下来。

周三又叮嘱他，明天要带着家人一起，把房门关好，坐在屋子里，千万不要喧哗。张太华回家后，完全按照周三的嘱咐去做。不一会儿，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激烈的打斗声，过了好一阵才平静下来。张太华打开门出去查看，只见台阶上布满了点点血迹。院子里有几颗小狐狸的脑袋，大小如同碗盏一般。他又去看为周三安排的房间，周三正端坐在里面，看到张太华，周三拱手笑着说：“承蒙您的重托，那些妖怪已经被我消灭干净了。”

从那以后，周三就住在张太华家里，他们相处得就像主人和客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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