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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唯贤也不想说这些虚头巴脑、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可总要先让太子冷静下来,才好再说其他。
不管怎么说,谭唯贤的劝说还是起了点作用的。太子虽然怒意不减,却也没再发作,只冷哼一声,怒气冲冲的在首位椅子上坐下。
谭唯贤又给太子倒了一盏热茶,放在他手边,自己捡了下首的位置坐下,对太子说道:“今日才开衙,圣上还没分派差事吧?按照去年年底说的,禹王殿下会负责铺设木质轨道,而工程所需轨道、枕木以及所有部件,都由工部供应。臣以为,福王绝不会让禹王把工程顺利做下来,定会多方刁难。福王和禹王不管存了什么心思,都不足为惧。”
太子不耐烦的说道:“孤如今说的是老六的婚事,父皇一下子给他指了三个女人,这些女人的家世个个不差。就算老六没有谋取储君之位的意思,只怕旁人也会用撺掇他,让他兴起异心。”
谭唯贤笑了笑,劝道:“如今已经有福王窥视储君之位,再多一个和他相争,未尝不是好事。您是太子,他们却只是王爷,他们想更进一步,就只能尽力办差、尽力培植羽翼。您却不然。
人常说,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事就没错。您是储君,完全不用像他们那样用政绩证明自己。就算殿下什么也并不做,不留下错处,日后的天下就是殿下您的。让他们尽力争斗、奋力办差好了,殿下只管静下心来,寻两位王爷的错处,找机会把他们的异心击落即可。”
太子瞟了谭唯贤一眼,神色间有了些许赞同。这几句话说的还算凑合,还像个太子府的主簿,而不是那等只会哄骗三岁小儿的蠢人。
谭唯贤见太子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借机劝道:“相较于福王和禹王,太子的差事还是很稳妥的,不容易出错。户部所有事项都有常例,咱们日常只要按照以往的常例来做就行。若是有拿不准的,直接交给阁部,和几位相爷商议即可。
朝廷支持正统的大臣很多,多是有分量的老臣。殿下日常行事只要稍稍收敛一些,不出大错,别说只是两位王爷蹦跶,就是您所有的兄弟都跳出来,也无法撼动您的储君位置。”
说实话,谭唯贤这个太子府主簿做得真有些心力交瘁。他往日根本就没机会说这些话,就算有机会,他也不敢说不是。
他们这些太子属下和支持太子的朝臣,已经不指望太子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也绝了辅佐一代明君的奢望。只希望太子能安分一点儿,日子过的不要太奢侈。贪墨国库银两时,能稍稍收敛一些。
可是,仅仅这么简单的要求,太子殿下也做不到。
太子这么多年的储君做下来,早就没了应有的谨小慎微,不但骄奢淫逸,也刚愎自用,鲜少能听人劝诫。
就拿户部来说,太子掌管户部多年,胆子是越来越大,下手越来越狠。有时,谭唯贤甚至觉得太子就是在找死,像是自觉时日无多,过一天算一天的挥霍日子。
太子能坐稳皇储之位,多亏阁部次辅刘成之和户部尚书于世清等人把户部把控严密,多方周旋,太子的贪墨行径才不至于泄露出去。
更有甚者,去年朝廷实施轨道运输工程,本就耗资巨大,朝廷的负担也重了很多。作为储君的太子,不但不懂为朝廷分忧,却认为这么大笔的银两进出量,是捞银子的大好机会,硬是从中贪了大笔银两。
谭唯贤私底下认为,皇帝把禹王亲近的江一凡派进户部,大约就是对太子的警告。只看江一凡在户部大半年,却没多余的动作,就能看出,皇帝还是想维护太子,督促太子收敛一些。也就是说,太子的地位依然稳固。
怎奈太子并不把江一凡放在眼里,更不觉得皇帝对他有回护之意。
谭唯贤说了这么些话,其实就是想对太子说,您什么也不用做,也能坐稳储君之位。前提是,您不能再往远走,主动远离太子之位。
可人家太子并不这么想,他听谭唯贤那些劝慰的话,心头那些担心和恼火瞬间消失。在得知自己的皇储之位依然稳稳地在他身上,谭唯贤再说的这些告诫之语,太子听着就觉得不怎么顺耳了。
“好了好了,孤知道谭先生的意思。谭先生刚才也说了,这天下终究还是孤的天下,孤从自己的家业里花用自己的银子有什么打紧?”
谭唯贤心中立即涌起苦水,他这是说错话了啊!合着他说了那半天宽慰的话,被太子用在这个地方了。
“可是殿下,”谭唯贤补救道,“您如今还是储君,在皇上和朝臣面前,您还得维持贤德之名才好。”
太子很是不屑的嗤了一声,“谭先生只懂用这些危言耸听的话来糊弄孤,孤就不相信了,谭先生会不知道那些乡绅富豪的子弟是怎么过日子的。所谓的纨绔子弟,不都是大把大把花用祖辈赚来的钱财?难道他们会一直等到家里老爷老太爷过世才能逍遥自在?”
太子看一眼如丧考妣的谭唯贤,颇有些得意的说道:“儿子花老子的家当,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反之,老子挣来的钱,若是不给自家子弟花用,那他们还挣那些家业来做什么?皇家的家业就是天下,我是一国储君,是这天下的继承人,花用自家的银子有什么打紧?”
谭唯贤被太子的这番话说得痛心且无奈,他原本还想再说几句,挽回一下自己给太子造成的盲目自信。可太子已经站起身来,抖了抖袍服的前襟,说道:“好了,我先回了,昨日在渠水看烟火看得太晚,回去没怎么睡好。我先回房歇着了。”
谭雷贤想起一事,追着太子的脚步说道:“年前派出去料理赋税后续的官员,因为过年,殿下一直没时间见他们。这时已经开衙,太子要不要见见他们,问问情况?”
太子一边往外走,一边向后摆摆手,说道:“我这几日没时间,你和于大人去见他们好了。若有不妥,你们自行补救,事后和孤说一声即可。”
太子说着话,经直出门走了,脚步极其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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