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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周目十（第1页）

韩诺从未见过这般干净的凶杀现场，干净到匪夷所思。靠坐在浴缸里的中年男人衣冠楚楚低垂着头看起来只是睡着了，当然，是在忽略掉那青紫的指甲以及惨白到没有一点血色的枯槁面庞的前提下。

“韩队，这凶手怕不是有洁癖哦，杀了人还给案发现场处理的这么干净？”夏飞见韩诺指间夹着根快要燃尽的烟，一直盯着白板上案发现场的照片发怔，贫了句嘴。

“死者身份和死因查明了吗？”蓦然回神的韩诺咳嗽两声，尽量将注意力集中到案件上。

“死者林铭成，现年51岁，利星集团分部经理，死因失血过多。”夏飞瞄了眼刚拿来的尸检报告，向韩诺汇报。

听到利星集团四个字的时候韩诺愣了下，接过尸检报告仔细浏览，“死者颈部大动脉被割裂，按理应该呈喷溅状血痕，可在现场检测出的血迹却并没有出现大量喷洒的情形，而是只有部分血液溅出，那么死者多余的血液都到哪儿去了？”夏飞补充道。

“你仔细看死者的伤口，刚好是能保持一定放血量的大小。”韩诺用手比划了下，“见过杀鸡吗？”

“你是说死者是被慢慢放血而死的？”夏飞在脑中想象了下，不禁打了个哆嗦，“这是要怎样的深仇大恨才会用这种变态的方法杀人啊…”

“死者社会关系整理出来了吗？”夏飞又递过来一张表，韩诺望着下属一栏里“彭杰”二字，隐隐觉得有些熟悉，脑中忽浮现出一个老实本分的中年男人胸前插了把银匕首的画面，顿时明白过来，这不正是被杀过的人吗！

不会杀无辜人…那凶手八成是彭杰了，韩诺沉吟了一下，坐到电脑前调出彭杰的个人信息，吩咐道：“重点调查这个人。”

时值仲秋，天色刚刚暗下些许，冷意便游荡于空气中浸润着万物。夹着公文包步履匆匆的中年男人望眼阴沉天色，推推眼镜加快脚程往家里赶去，国字脸上是止不住的窃喜。快了，就快了…距离摆脱那阴暗过去彻底融入光辉人生的日子就差一步了…难捺眉宇间的喜悦就差哼出小曲儿的男人掏出钥匙刚准备打开锈迹斑斑的铁门，忽被人拍拍肩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机械性的扭头望着身后的便衣，故作镇定道，“有什么事吗？”

“我们怀疑你和一起凶杀案有关，请配合调查。”下一秒彭杰双手就被钳在身后，夏飞扬扬手中的警官证和搜查令，态度强硬。正说话的功夫一个警察已经从公文包里翻出钥匙准备打开门，就在这时彭杰突然挣扎起来明显想逃，一副心虚的模样，夏飞知道，凶手十有八九就是他无疑了。

这种无谓的挣扎自然是没有用，当彭杰看见夏飞打开门的那一刹那瞳孔陡然放大，那种所有梦想破灭的绝望使双眸失去了焦点与高光，就这么寂静地黯淡了下去。

“夏副队，这里有发现！”夏飞循声走到冰箱前，望着里面那一罐冷藏保存的血液，在透明器皿里是如此美艳动人，掏出手机拨通了韩诺电话，“韩队，找到了。”

“哎，听说了吗，特侦队又刷新了最短时间破案记录诶！“

“是啊，我听特侦队的人说韩队长都快超神了，凭一条线索就能锁定嫌疑人，贼厉害！”

“妈诶，这也太神奇了吧，韩队长不会有超能力吧！”

“去去去，别宣扬封建迷信，要宣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然小心被开除！”

“就你能！吃你的饭吧你。”人声鼎沸的食堂里，几个小警察趁着饭后休息的空档闲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韩诺头上，几人聊的起劲，谁也没在意毗邻桌子旁坐着的一个白净小警察，默不作声地听完他们的交谈起身离开。

“刘蔡，你回来了啊！好久没看见你了！”刚走进特侦队办公室，一个警察就朝刘蔡打招呼。腼腆的笑了笑，刘蔡那两颗熊猫眼引起了夏飞注意，故作老成的拍拍刘蔡肩膀，意味深长道：“年轻人啊，工作重要，但还是要注意适度，万一像某人一样变成了工作狂，那可就得不偿失了。”说罢还用嘴努了努正站在白板前比对线索的韩诺。

见夏飞笑的不怀好意，刘蔡干笑两声搪塞过去，鼓起勇气走到韩诺面前，双手不停绞着衣角畏畏缩缩不敢抬头看他。

“回来了？”韩诺突然的问候吓了刘蔡一跳，抬头望着眉宇间隐隐透着不耐的韩诺，攥紧拳头鼓起勇气汇报道：“特侦队刘蔡，未能成功完成任务！辜负了组织信任！请求处罚！”

韩诺本来也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根本没指望刘蔡能真的查到关于死神之力的讯息，可没想到刘蔡他居然认真了，而且还因为没有查到这么自责内疚，从未怀疑过刘蔡那片赤诚之心的韩诺瞅眼两个黑眼圈也不禁有些动容，手刚抬起准备揉揉刘蔡脑袋，电话却突然响起，韩诺只得先走出去接电话，丝毫没注意到刘蔡那亮起又暗淡下去了的眸子。

“韩诺，我想你了。”熟悉的声音令韩诺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深吸几口气尽量控制住那险些突破胸腔的思念，声音低沉苦涩：“欧阳洛，你……还好吗？”

“嗯，我挺好的，就是很想你。”欧阳洛的声音听起来还是一如既往地欢脱，这让韩诺担忧的心稍稍放下来些许，“很抱歉，我暂时没办法去找你，但是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活到我去找你的那天。”

不待韩诺答复那边已经挂掉了电话，瞬间失神的韩诺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无奈地摇头苦笑，神色落寞不堪。

“好了吗？”红黑交织的空荡房间内，一群死神装扮的人不耐烦地催促着在挂掉电话的瞬间换上一副阴冷模样的，陡然迸发的强烈杀意令众死神不由后退几步，急速降温地空气逐渐凝结，化成无数冰花齐齐袭向那群死神！

“！你这是要彻底反叛吗！”众死神纷纷抵挡那漫天冰花，“杀了还不够！连我们都要杀吗！”

“我这不是反叛，是肃清。”毫不犹豫地将那群死神化为血水，同时伸出手将那一滩滩血水上冒出的黑烟吸入体内，感知到体内那重新充盈的生命之力，忽就笑了，是身为的时候从不曾展露过的温柔与轻松，“韩诺，这一次，我终于能好好陪你，直到老去了。”

“，你这次做的过了。”刚准备离开，那一如既往地平静声音忽出现在身后，随即整个空间被黑暗所笼罩，“！这一次你不要妄想再洗去我的记忆！”在被黑暗全部吞噬的瞬间掏出银匕首狠狠刺向。黑暗如潮水快速褪去，倒在那红黑交错的冰冷地面上的也不反击，只是那直击灵魂深处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慌乱离开的身上，“，你破坏了平衡，以后的事态，再不是凭我一己之力所能控制的了。”

的身影顿了顿，却还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待走后，缓缓起身拍拍尘土，拔出那把扎在心口却并无血迹渗出的银匕首，玩味的在手掌转了个圈握住，眸里闪烁的是与过往不同的明亮。

或许这一次，真的能成为转变的契机也说不定。

韩诺最近总觉得老有人盯着自己看，但环顾四周却空无一人，只是不时会感觉到有阴冷之风拂面而过，在夜晚独处时尤为明显。

而在韩诺视线不可及的阴暗处，静静凝望着韩诺，却在韩诺扭头望向自己的瞬间消失不见。不，还不行，现在还不能回到他身边…扫眼黑暗另一端那几具正被黑洞拖入虚无的死神尸体，有些伤脑筋的揉揉太阳穴，这已经是追杀自己的第几批了…？毕竟自己背叛了组织，下命令肃清自己这个背叛者也无可厚非，何况自己本来就是很多人眼中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现在有了机会了自然是争先恐后不愿放过。

低头望望那与黑暗同色的手，眸里露出一丝欣慰，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双手沾满血腥的事实，还记得临死之际笑着吻了自己，扬言送了一份大礼给自己。先前被抹去的记忆在复苏的同时也彻彻底底改变了，从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再也不是从前的，如今的他不愿再辜负韩诺不愿再看见他因为自己受哪怕丁点伤害，这个愿望甚至盖过了想要作为普通人生活下去的愿望，他只想好好陪在韩诺身边，没有欺骗，没有隐瞒，继续伪装成那个简简单单的欧阳洛永远陪伴着他直至老去。

所以，韩诺，等我。

心中信念一旦笃定，那便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了。

欧阳洛也好，韩诺也罢，皆是如此。

也正因为如此，哪怕他们曾迎来数次死亡与终结，最终都会殊途同归，重新牵起彼此的手笑对一切，直至生命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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