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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们雪妖都是知恩图报的，这就是你的知恩图报？”

他走过去，一杯水浇灭了炭盆，“也不怕烤化了。”

雪人伸出两只毛笔做成的胳膊扑在炭盆上，好像一个拯救的姿势，阿雪喊起来：“我喜欢火，你弄灭了干什么？”

“回答我的问题。”魏临光铁石心肠，他还有些疲惫，因为第二波派去西北的人仍旧没能带回阿枝的消息，有很大的可能，他仅剩的亲人真的已经不在世上了。

手腕痛，头也痛，从来都精力充沛不知疲倦的他像是一把快要被仇恨的火焰烧干净的柴，光鲜的皮囊里包裹着发臭发烂的渣子——他感到绝望，要是妹妹真的死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瘫在椅子里休息，雪人就在他脚边乱滚：“我不穿那种布料，我已经是个生活经验很丰富的妖了，那几片布的衣裳穿着不正经，我不穿。”

魏临光哂笑：“你都答应我去伺候一个年过半百的老男人了，还在意穿什么？”

他将雪妖带回宫后，才发现雪妖其实是被那对夫妻骗回家的，她用一种善良到愚蠢的口吻说：“阿婶说自己没了女儿，我长得像她的女儿，她虽然掐我很痛，但是她哭起来好可怜啊……我一直找不到来盛京的路，也多亏了他们带路，我在报恩呢！”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她在酒肆里走来走去，正如货架上已经备好的酒，只等来人开出一个让老板满意的价格。

魏临光告诉她那对夫妻的险恶用心，阿雪睁大了眼睛，呆了一会儿。

然后说：“谢谢你，原来是这样。为了报答你，你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

知恩图报的她答应了魏临光，要去人间帝王身侧蛊惑他，缠着他不理朝政。

对于妖来说，这件事实在是很简单，所谓“贞洁”也并不被放在眼里，侍寝实在是最好糊弄的一件事，因为魏临光并没有将她的全部妖力都收走。

他有一个神奇的镯子，这个镯子把阿雪绑在了他身边，魏临光说等她报完恩就能放走她了。

她从那个镯子里感受到了强大的力量，虽然有点阴森但确实不是来路不正的力量，所以她觉得魏临光应该不是坏人，那她也不是在做坏事。

“我已经三百岁啦，要说老，是我老一点，你们的皇帝只是长得有点急。”雪人在地上圆滚滚地骨碌来骨碌去。

“其实我们雪妖不穿衣服的，人形也不太用，但是我一路走来见识到了好多哇，你们人不都是赤裸而来赤裸而去的嘛，但是穿得少，就会被说不正经，一直说，一直说。”

魏临光收起笑，唇角下抿，“一只妖，也畏惧人言。”

畏惧人言的雪妖被魏临光头身分离，他搓着雪人的圆脑袋，把它搓得不那么圆润之后，暴力地照着剩下那个大圆雪球摁回去，阴森森道：“你给我有点祸水的样子。”

阿雪哭了，她委委屈屈，却不敢拒绝，终于还是穿上了魏临光准备的那两片布去诱惑杨集，不过她偷偷藏了一件外衫，瞒着魏临光披上了。

杨集被魏临光从宴席上引来花园水榭，脑子还有些混沌，醉醺醺被架着说话：“临、临光啊，你怎么，怎么就不是个男人呢……朕昨夜，昨夜梦见好多年前观赏的一桩香艳情事……男女都长得不错、好，好看……”

魏临光面无表情拖着他，脚下朝着定好的地方去，口中吐出的话却温和恭顺：“陛下取笑奴才了，您小心脚下台阶。”

“不是、不是，怎么不是男人呢……”杨集嘴里嘟囔，浑身酒气，他突然挣扎一下，像一只奋起的鸭子，很快又瘫软下来，“老师，朕的老师不高兴……他骂我、庸才！假正经！男子风流何错之有……他死得、死得好……”

“……”魏临光脚下一顿，抓住杨集的手用上了力气。

杨集吃痛，终于舍得睁眼，这一睁眼，便见到了朦胧光影中披着宽松外衫的纯稚女子，她等得太久，已经趴在美人靠上睡着了，听见他们的声音才被惊动一样抬起头。

衣衫松垮，能看到半个圆润的肩膀，她哈欠没打完就看到了他们，于是没捂住的嘴巴就张在那里，眼睛睁得圆圆的。

纯净而懵懂，眼神干净得犹如误入人间的幼鹿。

“……”扑通，扑通。

杨集听到自己的心跳，他的血液也加速流动起来，那些流失了的属于年轻人的力气和莽撞仿佛也一起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魏临光的视线从阿雪的脸，落到他不允许的那件衣衫，又移回去看着她的眼睛，黑黝黝的。

阿雪心虚地往后挪了挪，涌上心头的怯懦使她双眼含泪，随着动作变换，周身漂浮起晶莹的雪花。

杨集抓住魏临光的手臂，这一刻，巨大的惊喜淹没了他，想要占据稀有“神女”的野望达到顶峰，甚至渴望得双目充血。

他说，“临光，办得好。”

办得好，办得好。

终于，他成了帝王，雪神女该被他拥入怀中，以前的雪神女死了还是飞升了都没关系，他有一个新的了。

……

晟帝得了雪神女，敛天下之财打造了富丽堂皇的飞仙楼，效仿其父，诸般手段讨好，彻底不问朝政，登基之时为百姓所做种种，仿佛是另一个人做的。

七月，端州旱灾，加之飞蝗过境，万顷良田颗粒无收，饿死了不少人，大批流民向邻州邻县涌动，带去了疫病和暴动。

沈嫊蔷接到父亲的信，这个年迈的老人忍着屈辱，恳请自己的女儿去劝魏临光，因为晟帝如今大权尽放，极其信任魏临光，甚至亲封他“九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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