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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论硬木制成的球杆本就是杀人的武器,单就比拼骑术而言,一旦被挑落下马,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她并不是寻常的北衙士兵、太微城里吃空饷的世家子。她是熟稔各类拼杀战术的刺客,是随王将军习武多年的陇西刀术传人,是鸾仪卫“风”组的首领。
今日根本不是马球赛。场上扬起的沙尘只是为了掩住观者的耳目,她已被团团围困,数根马球杆在她前后左右重重落下,想要将她击下马,或是将她的坐骑打伤。
看台上众人屏住了呼吸,只有颇黎神色镇定,眼底却怒火熊熊。
这些雕虫小技,比起十殿阎罗根本不足为提。他只是愤怒,愤怒于他们竟敢将她当作笼中困兽,设这样的局,只为掩人耳目地杀死她。
他不能饶恕。
场上的李知容将手中马球杆当作长枪,已挑落了数人。但场上对手仿佛连连不断,她一定要赶在坐骑被打伤之前将马球控在自己身前,坚持到这场结束。
然而下一瞬,她的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受伤跪倒在地,险些将她甩出去。她抓紧缰绳一个飞踢,将最近一人踹下马,抢坐在另一匹马上,又甩手用球杆带倒数人。
一刻,二刻。她额角的汗水汩汩地流淌下来,喉咙中有血腥气。她想起在院中挥毫书帖的孙过庭,想起他颤颤巍巍将毕生心血托付给自己的样子。
不应如此,世间事本不应如此。
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她平直握起手中球杆,如同扬眉剑出鞘。
锣鼓再响,场上尘埃落定。风住云停之时,红衣束发的李知容仍旧稳稳坐在马上,身上大小多处淤青与擦伤,盛大阳光泼洒在她身上,仿佛加冕。
众人争抢的马球仍在她脚边,这一场李知容胜。
看台上,唯有一人站立起为她鼓掌,却不是颇黎,而是上官昭仪。
她孤寂的掌声回响在狼藉遍地的赛场上,如同投石入水,惊醒了台上各怀鬼胎的众人,也开始稀稀落落地鼓起掌来。
颇黎却面色阴沉。
方才在极危险之时,他已准备出手,要用幻术扬起沙尘迷了场上余下几人的眼睛。然而他忽然听到身旁仕女的闲聊,说那第二场的彩头,竟是李太史父亲生前的遗稿。
那么这一局,她最好不要得胜。
败了也无妨,他会替她出气,让台上台下参与此事的人都吃尽苦头。
他收了手,咬着牙作壁上观,然而她赢了,却是惨胜。他看见她左腿上被刺出一道深深血痕,急需医治,下一场怕是连上马都困难。
这正遂了他的愿,然而他心中没有一丝愉快的感觉。
(五)
第一场她赢了,但她并不打算下场。
台上一阵骚动,她却只是撕下衣角破布将创口简单包扎了一下,举手示意仍要再赛。
公主挑眉,立即吩咐再开新赛。场上又换了一批新的武人,嗜血的观众都激动起来,甚至有人开始暗中下注,押她这一局胜算能有几成。
颇黎仍在席上等待。
他在计划如何才能让李知容乖乖下场,或是让她尽快输掉这场比试。
她可以随心所欲,但要在他容忍的范围内。
然而就在此时,看台上有一个男子起身,在众人肃静的目光中走入场中,换上骑装,走到李知容身边。
是嗣雍王李守礼。
几年前横遭大难,举家被贬为庶人,如今又被召回京城软禁在宫中,所有人都以为,这位看起来病恹恹的旧王孙大概命不久矣。
龙被拔了指爪,也不过是人人可欺的爬虫。
然而他此刻笔直地站在马上,绿鬓朱颜,行止潇洒,让人不禁追忆起当年章怀太子李贤的风姿。
他朝她善意地笑笑:
“许久没有打过马球,技艺生疏,这一场,还劳烦李中郎帮衬了。”
她没想过有人会下场帮她,心头一暖:
“那是自然。”
鸣锣开场。
李守礼的马球打得比她想象的要好,两人配合默契,一守一攻,不多时就占了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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