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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89 斩他一臂（第1页）

百里无殇勾了勾唇，为了能生存下去他没什么是干不出来的，所以在他这里无论什么招都不管用。

这么多年来东燕帝是第一次听到皇子叫他父皇，那么陌生却又那么欢喜。他本已不抱期望，可眼前之人清晰的告诉着他，往事是多么的惨烈，若是绕过明妃，他又该向世人如何交代。

“父皇，难道你要让世人都以为儿臣是乱臣贼子来谋逆吗？这么重的罪加在儿臣身上就算将来儿臣真的继承皇位，世人又会怎么看待儿臣？”他知道东燕帝已经动摇，再次鼓动他道。他想要的是个昭告天下的清白，这是他们亏欠他的，除非东燕帝执意要将皇位传给颜九，否则他就没有第二条路走。不过他早在将流言散播出去的时候就截断了东燕帝所有的退路，只要他还活着一日百姓就绝不容许是个女人当政，颜九成不了第二个明妃。

他的话果然起了作用，东燕帝是绝不会还让颜氏成为阻碍百里无殇登上帝位的绊脚石，他们一日不除就一日是个祸患。他看了看与自己长得甚为相似的儿子，又想到以百里无殇现在的心性来看足以堪当重任。早在来此之前他就已经查验清楚百里无殇的真伪，他不能为了明妃对东燕所做过的功劳就一笔勾销，断了这个儿子的路。他一路走来吃过的苦受过的难，皆是拜她所赐，这些又怎能过的去？

东燕帝脸上踌躇了良久，终于闭了闭眼命令道：“明妃谋害皇嗣诛其九族，明日行刑。”殿外侍卫接到命令纷纷涌入大殿将明妃和颜祁云扣押起来。

明妃脸色平静，成王败寇她早就想到了会是这个下场，只是连累了家族却不是她想看到的。她还想说什么，然而东燕帝并未给她机会。侍卫很快将他们拉出，颜氏族人一生骄傲，哪怕落到了尘埃里也绝不低头去乞怜，自古辅佐帝王的就没一个好下场，这个道理她却是现在才懂。

她咯咯咯地笑，只怪她还不够心狠，没能同家族一起谋逆，如果再给她次机会她势要将江山易主。她看着苍白的天色笑道：“皇上，你害得我好苦，我一生都在受你算计。此生我最后悔的就是遇到了你，如果我只是生在平凡人家，如果……”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有没有人说过其实她笑起来很美，颜氏所出女子都有倾国之容貌，她也曾满身傲骨风华，若非是嫁给了他，必也能被夫君爱之敬之，一生呵护疼宠，以她的才智想得到这些并不难。

“娘娘——”侍卫的惊呼仓皇了南去的归燕。燕累了想归巢，而她累了也会有想歇下的时候，这些年来她为了操劳国事几无睡过一个好觉。

男子在侍卫的惊呼声中回过头来时就只来得及见到她那飘飘欲飞的华裙，那一身曳地明艳的黄裙衬得她姿容娇艳，依是当年初进宫时的模样。只因他曾无意中夸赞过一句好看，她的柜子中就只有一个颜色，可那不过是他随口之言而已，她却记了一辈子。惶惶半生而过，浮光掠影间她那明媚的笑颜却在眼前越发清晰起来。她说不在意，她说若是生在平凡人家，生在平凡人家的她会怎样？她想说什么，她是否想说永不再见他？

她做到了，她也正用行动证明了她的决绝。东燕帝疾步追上去，可明妃的身影已随着承天殿外那高余千丈石阶筑起的城楼跳了下去。他连她的裙角都未能抓住，而侍卫早就慌了神，拼命的呼喊着探出身子去救。

周遭的声音似乎都已远去，她静静闭上眼，如果，不曾爱上他该多好。虽然她曾欺骗过自己，可宫中那么多年的岁月又怎会没有半分情爱呢。没有爱又哪来的恨，没有恨又哪来的妒忌，没有妒忌她又岂会做那么多错事，容忍不了别人怀他的孩子。难道那当中真的就一点都不爱吗？她只是不愿去承认罢了，不想丢了心的同时连尊严也没了。

“母妃——”颜九赶到时就看到明妃被逼得跳下承天台的场景。她得到东燕出事的消息就一路马不停蹄的往回赶，可还是没能来得及。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逼死娘亲？他们想要东燕就拿去好了，她本就不在意，可娘亲是她在这个世界最亲之人。

女子仓皇哭泣地看着躺在地上，满身鲜血的妇人。她就像是只失足的落雁，刹那间没了生气。颜九抖动着双肩，她不敢哭的太大声，娘亲一定很疼，她不知道要碰她哪里才能将她扶起来，她想找太医，她想找人来救她。可她看到明妃身上的血越流越多，她就像是朵开败的花倒在血泊中。

不——她的娘亲是世上最美的女人，她笑起来的时候明艳了春风，看她的时候清淡如菊。娘亲那么美，又怎容许肮脏污染了她的素洁。

颜九拼了命的将明妃身上的血抹掉，许是听到她隐忍的哭泣声，明妃缓缓睁开眼，看到是她，嘴角扬起抹温柔的笑来，就像往常每一次训过她后又不忍责罚的宠溺，她张了张嘴轻声说道：“快走，别回来，走的越远越好……”她的气息微弱，最后也只能说出这几个字来就走了。颜九不能明白明妃话中有话的意思，她撕心裂肺的叫了声：“母妃——”就将明妃抱在怀中哭得不能自已。

她将身上的狐裘扯下来给明妃盖上，她在泪眼模糊中看向高台上的东燕帝和百里无殇。是他们么，他们就是杀害娘亲的凶手？她看到了百里无殇渐渐勾起的唇角，和她父皇眼中平静无波的漠然。这个曾经疼爱她的父皇忽然变得好陌生，那些年的父慈子孝在此刻看来都像是场笑话。这世间最陌生的距离并非是形同陌路，而是就站在她眼前残忍的骨肉亲情。

她并非什么都不知，恰恰相反，近来百里无殇挑起的风波和他自认是东燕帝的皇子，张口指认娘亲迫害他开始她就知道要出事，可没想到事情发展的这样快。她以为凭着娘亲的能力必能将这些都处理好，她也一直都深信娘亲能为她支撑着整片天，无论她遇到多少困难险阻，都能躲在她的羽翼下任性。可是她忘了娘亲对她说过的话，她该长大了，没人能一辈子包容她的任性。鲁潇然离开时她感受到了，如今连娘亲都不在了，就真的没人能再疼爱她了。颜九觉得冷，风像是无边无际侵入她的骨髓，让她如置身在冰天雪地中无法走出。

百里无殇，百里无殇。她记住这个名字了，他能走到今日罪魁祸首还有一同站在他身边的东燕帝。为了能认回这个儿子，他可以牺牲任何人，只为了东燕将来的帝王铺路。那她算什么呢？她那么多年来摒弃自己的喜好，为的就是能讨得他们的欢心，可她不过是个傻子般被人玩弄，一旦有替代品就随时能将她丢弃。她很想笑，她也这么做了。

“阿九，你母妃是被他们害死的，你快走，他们也会将你除去的。为了能替百里无殇铺平皇位，你父皇会将你牺牲的。”颜祁云的话犹言在耳，他很快就被侍卫带下。

“舅舅——”颜九哭喊着看向高台上的东燕帝，只觉得那个满脸冷漠的男人越发陌生，就好像从来不曾认识过。这个她从小住到大的皇宫从没有这一刻更感觉到冰冷和无情，虽然她深谙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可那些黑暗和噬血都被她的娘亲给阻挡在前，她所能感受到的就只是无忧，然而娘亲走了，不仅将她的世界带入了黑暗，也彻底将她拉入了地狱中。她没有家了，这世间最疼爱她的人都走了，谁还会在意她是谁？这一切都是为什么走到了这一步，他们又为何那么残忍的将她丢下，不是说好了要爱她，可什么是爱，是分离，是将她丢弃，还是让她来独自承受？

呵呵呵……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的所爱都要被人一点点夺走，她只是想拥有这点幸福，什么皇位什么权利她都可以放弃，然而他们连这点幸福都要剥夺。难道一定要满手血腥，不折手段才能通向权利的至巅，才有资格做那个孤家寡人吗？多么讽刺，多么可笑，又是多么的……冰冷。

至此，这场权利的交迭才算是落下帷幕。明妃死后的第二日颜氏一族便被处以极刑，其实当日东燕帝动摇过，当他亲眼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多年，为东燕付出至多的女人含恨死去时，萦绕在心头的恨都随着她的死而烟消云散了，毕竟人死如灯灭，再大的仇恨也都随之而去，况且这些年来他也算不得对她好，自己算计她在前，被利用过的人又哪里不会有怨恨呢。罢了，就放她母族一条生路，颜氏虽可恶，却总算是出了不少人才，无论是对东燕还是整个天壑大陆都有着不可抹灭的功劳，只怪他们出生在东燕，否则必然有另一番史书记载的成就，可他们在东燕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没什么好遗憾的了。情转浓时薄转淡，一个家族的繁荣昌盛也是如此，不过是历史交替的一个必然过程。没有什么是长盛不衰的，王朝是如此，家族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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