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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雇佣骑士2（第1页）

翌日，在黎明破晓之前，维戈便已经醒来。事实上，他整夜都无法入眠，只要一闭上眼，十五年前的一幕幕回忆便如幻影般在他眼前浮现。

当北方王国雄壮的铁骑乌泱泱地越过结了厚厚冰层的界河，雷蒙城昔日繁华的港口变成了不堪一击的虚设防线。身为留守雷蒙城的王国骑士团的骑士，他被遣往内港进行防线的整顿以及做出最后的抵御。

然而王城守备队面对凶猛的敌人节节败退，从内港撤向守誓门，又退至皮伊塔安高丘。他们未等来诸侯们的援兵，反而收到伊戈尔·维克梅特进城的噩耗。据守新王堡无法长久，沦陷只是时间问题，绝望与哀戚蔓延、侵蚀着整座城堡……

彻夜燥热的斯特罗斯直到此时才有一丝丝凉风吹起。维戈坐在窗边，用油布反复擦拭放在膝上的“长夜”。这是一把世上绝无仅有的长剑，其剑刃由苍白之铁锻造，出自最伟大的铁匠——普罗塔格学士——之手。他的一生锻造了无数传奇武器，但“长夜”是传奇中的传奇，没人知道其所谓的“苍白之铁”是何种事物，后世也无法再复刻出一把如此锋利，能斩断一切之物的利剑。

即将消逝的暗淡月光照映剑刃，惨白的刃面如同浑浊的牛奶暗自涌动，像是禁锢的银光在试图从长剑中逃离而不得。“长夜”的上一任主人是前王国骑士团团长戴欧斯·塔加斯特，正是他将“长夜”交托于维戈，之后戴欧斯留下来保护马维卡·皮伊塔安，而维戈则通过地道逃离了雷蒙城。

维戈离开王城后一直在边疆地各处流浪，直到来到斯特罗斯，成为竞技场斗士以后，他才重新获悉来自雷蒙城的准确消息。当听说戴欧斯已经成为伊戈尔·维克梅特的铁卫之后，维戈陷入到一种喜悦与愤恨的矛盾心境之中，喜悦于他亦父亦友的戴欧斯爵士存活下来，愤恨于戴欧斯变节效忠新王。之后的岁月里，维戈环游十二联合城邦，接着回到斯特罗斯，一步一步成长为家喻户晓的竞技场斗士。看上去他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将他的故乡遗忘，然而在那个决斗获胜的喜悦日子里，他从执政官那里得知了伟大的王国骑士团团长戴欧斯死亡的消息。

据传言，戴欧斯晚上从床上摔下，在睡梦中死去。如果属实，那么这样的死法对于统一王国最伟大的骑士来说过于戏谑，也过于残忍。每个骑士都梦想自己能在战场上为荣誉而战，为荣誉而死。

之后关于戴欧斯的各种消息纷至沓来，但无论真假，其中有一条让维戈十足在意。传闻接任骑士团团长的莫勒·维克梅特年仅十五，是王国史上最为年轻的骑士团团长。这个被称为花园骑士的莫勒还击败过戴欧斯，并获得他的认可。然而曾经被誉为王国最具实力，最有可能接替戴欧斯骑士团团长职位，一直以来都以戴欧斯为目标的维戈，却从未真正地击败过戴欧斯，且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

花园骑士，维戈在心里不甘地想，这个戏谑的称号将伴随他一生，但骑士团团长的荣誉将遮盖所有的污点瑕疵。

维戈对于花园骑士能够击败戴欧斯将信将疑，更不相信戴欧斯在睡梦中死去。阴谋论就像一颗种子，在他心中生根，接着慢慢发芽。也就是在那时，重返统一王国的想法也在他脑海中逐渐强烈，直到这次河谷地比武大会的契机出现。

隔壁的卧房传来轻轻关门的动静，那是克里沃·维瓦德回来的信号。克里沃·维瓦德曾经是王家的一名马僮，维戈逃离新王堡时，他正坐在马厩内无助地哭泣，维戈出于同情将其带上，一同来到斯特罗斯，并且成为维戈的侍从。

几天前，当维戈将返回统一王国的想法告知克里沃时，克里沃满脸愁容。他似乎忘记了那才是自己的故乡而不是斯特罗斯，但这也不能责备他，毕竟他生命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十二联合城邦度过的。此外，斯特罗斯的生活也让克里沃迷失，以致于已过二十三个命名日的他，仍然不具备授封骑士的资质。

过了一会儿，屋外又传来一阵敲门声，“爵士，维戈爵士。”

“进来吧。”维戈应声道。

克里沃身着棕色熟皮革盔甲，黑色皮长靴，磨旧的羊皮马裤，身后披着一件黑缎边纹披风，剑带上插着一柄剑与一把短匕，这与他平日在斯特罗斯的打扮截然不同。

“爵士，我们该做准备了。”不管克里沃在斯特罗斯的花柳巷中有何等的名声，但在面对维戈时仍保持着毕恭毕敬。

维戈点头同意后，克里沃为他穿上衬垫上衣，套上皮革外套，然后将黑铁环甲的系带绑好，最后系上剑带。自从成为斗士以来，他多数时间都是身着软皮甲，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这身装备，但压在身上的重量却又如此熟悉。

他们离开楼屋，马厩中马倌早已为他们备好了两匹棕色的母马，鞍辔齐整，马掌工已为马匹钉掌。维戈将铺盖安固在马背上，全盔在马鞍的皮带绑好，然而当上马之际，克里沃显出了犹豫之色。

“克里沃。”维戈郑重其事地对他说，“我已经告诉过你，你可以选择留下。”

以新身份雇佣骑士返回统一王国，他的身边可以没有侍从，但维戈内心深处还是盼望着克里沃能随他一同前往比武大会，或许马上比武会让克里沃向往成为骑士，成为他生命的转折。在十二联合城邦的这些年来，维戈逐渐接受了自己非骑士的身份，因此他也不会用骑士的荣誉与责任来约束命令克里沃。

“爵士……”克里沃低头，嘴里嗫嚅着，“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虽然我很喜欢斯特罗斯，也很喜欢……”

也很喜欢这里的姑娘，维戈暗自替他把话讲完，斯特罗斯相比于联合城邦的其他城邦，甚至统一王国更加繁华，也更加文明，除了诡异的天气。他不由多想，随即一夹马肚离开他居住了数年的宅院。

市民广场上被黑暗笼罩，只有零星的几个火盆散发着光焰，然而远处的光之神的祭祀场却是灯火通明，信徒们聚集在门前广场上齐声诵唱祷词。维戈催马前进，迅速离开广场，踏上通往北面丘陵的上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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