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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第1页）

第747章

这孩子，力气倒是挺大。

顾鸢鸢不给他吃奶，他就放肆哭，闭着眼睛哭闹，浓密的睫毛被涌出的泪水浸透，湿漉漉地黏在粉红发烫的脸颊上，泪珠如断线般不断滚落，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孩子扭动得愈发激烈，哭声也愈发响亮而嘶哑。他拼命地将小脸埋在顾鸢鸢的颈窝里，仿佛要钻进顾鸢鸢的身体里，寻回那熟悉的气息与味道。

他边哭边喘，抽噎着，喉间发出粗重的、带着痰音的喘息，小胸脯剧烈地起伏着，甚至哭到气急，噎住后猛烈地呛咳起来，小脸憋得通红，连额头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那凄厉的哭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横冲直撞，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似乎要穿透墙壁，刺破夜幕，仿佛他自己小小的身体已盛不下这巨大的悲恸，非要哭出另一个自己才肯罢休。

顾鸢鸢的心都要被他哭碎了。

“老公，还是给他吃吧。一次没那么容易戒掉。”

顾鸢鸢抱着孩子，都快抱不住了。怀抱中的小人儿哭得浑身滚烫，那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灼烧着顾鸢鸢的皮肤。他每一次急促的抽噎都像小锤子，一下一下重重敲打在顾鸢鸢心上。

顾鸢鸢机械地轻拍他的后背，嘴里哼着早已走了调的歌谣，像在安抚一匹受惊的烈马。然而，那些微弱的安慰声在震耳欲聋的哭声中，如同投入怒海的几粒石子，瞬间被淹没了。

“这么小脾气就这么差，不能惯着他。”顾南霆直接把孩子抱走了。

时间仿佛被这无休止的哭喊拉长了，变得格外粘稠难熬。慢慢地，那惊天动地的悲号终于渐渐耗尽了力气，转为断断续续、极其伤心的呜咽。

孩子的身体不再那么紧绷，瘫软在顾南霆的怀里，只有小小的肩膀仍在一抽一抽地耸动。他的呼吸沉重而急促，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搏斗。

偶尔，他还会突然惊跳一下，发出一声短促、沙哑的抽泣，像是心有余悸的余波，如同在睡梦中突然跌下悬崖般惊悸。

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这个讨厌的爹地，他爹地也瞪着他。父子俩大眼瞪小眼。

瞪着瞪着，小家伙终于哭累了支撑不住了，渐渐安静下来，沉入一种极不安稳的浅眠，间或被睡梦中的抽噎惊扰。

灯光下，他脸上交错纵横的泪痕闪着湿漉漉的光，如同某种无声的铭刻。房间里残存的呜咽余音，如同无形的细线，缠绕着顾鸢鸢的心。

“要不我来抱吧？”顾鸢鸢小声道。

顾南霆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轻轻拍打着，终于把孩子给哄睡了。

窗外，夜色依然浓重如墨，万籁俱寂。唯有怀中这具沉甸甸、温热的小小身躯，以及他眼角那尚未干涸的湿痕，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风暴的惨烈。

顾鸢鸢低头凝视着孩子那张熟睡中依旧委屈微蹙的小脸，指尖轻轻拂过他湿润的眼角——那蜿蜒的泪痕，分明是成长路上第一道深刻的刻痕。

生命最初的分离之痛，原是这样铭心刻骨的撕扯。孩子那滚烫的泪水，不只是流在脸上，更是渗入了母亲心底最柔软的褶皱。

这漫长的夜啊，终将如所有黑夜一样被黎明稀释；但那一晚在母亲怀抱里，因第一次失去而爆发的山呼海啸般的悲恸，却像刺青一样，永远刻在了时间的骨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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