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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民（第1页）

既然得不到游万洲的解答，惠芷玉就开始自己动脑。如今现状总结一下就是：一.战略目标，阻止山贼获取更多粮草与人员已经达成；二.十个村庄的村民如今撤离至鸣县郊区，急需安置，并兑现承诺；三.游万洲根据此次战役，获得了在鸣县官场的更多话语权；四.目前一切都是被动应战，敌人下一步动向依然未知，敌暗我明。

其余两点她都插不上手，但是对于安置村民与刺探敌情，惠芷玉脑中灵光一现。敲了敲游万洲的肩膀试探着说：“还是要先安抚村民们的恐慌吧，现阶段官府应当也拿不出这么多粮草，我家出些衣物，以五口之家为数，五人两件衣物分发给他们怎么样？”

“你认真的？”游万洲生怕她算不明白账，给她掰扯着数：“这些村庄依托鸣县与蟒山，在山贼侵袭前都曾算是富庶之村，一个村子就能有六七百人。哪怕五口之家来算，一个村也能有一百余户人家。十个村子加起来，可就有一千三百余户人家了，你就得出至少两千四百件衣。这可不是小数。”

“我就是算过了这笔账，才会提出五人分两件的，”惠芷玉正了正神色，“不然按照我最初的设想，我还想一人分两件。两千四百件衣物，还拖不垮我家，更何况你在前面调查谋算指挥作战，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游万洲低头蹙一下眉，“哪怕要出这些物品补贴也该我来，你家也是百姓。两千四百件衣物折合成钱财大概多少钱？”

“哎呀，你还说我呢！”惠芷玉有些恼怒地拍了一下他的手，“此事虽然在官方名义上是你负责，但也是我自己要参与调查的，你能拿到的线索也都是我给你，怎么还把我算成一般百姓。虽然你有钱，但又要养京城的兵队，又要养王府下人，如果还拿去补贴这么多村民，你能圆的过来吗！”

“我已经让鹤归楼那边每月都将银子存到钱庄，之后我就会去钱庄兑换，等钱庄将银子送到鸣县就可以圆过来。”游万洲认真答话，一副明摆着不希望她介入太深的样子。

“那银子没送过来的时候呢？”惠芷玉接着追问，游万洲沉默了一下，试图挣扎：“我会让邻县也出财来贴补……你本来就已经介入得够多，已经身处险境，如果再贴上你家的银钱，若发生什么急需用钱的事，你要怎么办？”

“怎么一碰上我的事你脑子就不清醒了，”惠芷玉见他还不肯理智思考，实在没忍住那阵无奈，“圆圆，现在我们是要同心协力快些剿匪除恶，此事本就是我想做的，我娘也想帮你的忙。知道你想护着我们，可现在不是争义气的时候。由我惠家，鸣县第一富商来补贴衣物安抚村民，才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你要是还不肯听，就别怪我擅自行动了！”

听到最后一句，游万洲眼神一闪与她对视，几秒后被惠芷玉坚决的目光瞧得挪开眼，服了软：“……好吧，之后钱庄的银子到了，我再贴给你。”

“不用啦，以后还有的是需要靠你做的事情呢，攒起来吧。”惠芷玉呼出一口气终于露出笑。

游万洲默默点了头。惠芷玉叫来了侍女，让她回家与娘亲说声需要从库房取两千四百件衣物到鸣县郊外，用以支援避难村民。知礼领命坐上临场雇佣的车消失在街道尽头，两人继续往郊外方向去。

临到鸣县郊外，县兵已经将六千多口人依据村庄顺序整顿好，从官府运送第一批简易住宿物资的官员也在与十位队长谈话。惠芷玉见游万洲梳理好仪表，与他商量：“人多眼杂，你就别下车了，让那些队长传话给村民就好。”

“毕竟是我做出的承诺，还是要亲自出面才能平抚百姓的恐慌，”游万洲握一下她的手，“来，陪我走一趟吧。”

“这些村民里如果混了刺客，你可怎么办……”惠芷玉有些不安，游万洲听罢只摇摇头，“那这个刺客可就挑错人了，跟你不同，我会毫发无伤把他抓起来。”

怎么还带损她一下的！惠芷玉刚要还嘴，就被游万洲牵着手带下马车。在一帮人面前，她只好默默忍下，噙起端庄有礼的笑。

两位大队长见着世子殿下，赶紧过来跟游万洲见礼：“殿下，村民都已经集中在此，有部分身亡，多人重伤正在医治。大家都很慌乱，现在要怎么办？”

“莫慌，先整理秩序，告诉他们本世子亲自来看望。还有，把村长带到我面前。”

依据游万洲的命令，十组队伍开始组织秩序，吵吵嚷嚷的村民们一听说世子竟然来了，立刻不可置信地沸腾起来：“世子殿下真的来了！”“他指挥部队救了我们，我就知道殿下会来。”“村长，我们在鸣县这几天要怎么过，什么时候才能回村子，被烧掉的粮食什么时候给，你记得都跟殿下问问啊！”

沸腾的人群声势浩大，几千双目胡乱转着圈，最终都投向他们的方向，随后沉默地跪了下来。仔细看去，这些村民们大多数身上都脏乱，不少人背着血污，腥气极重。

惠芷玉第一次直面如此多双或是渴求、打量，或是悲戚、欣喜的目光，只觉得视线好像变成实质的巨石，堵在她有些喘不过气。

要面对这么多人，回应这么多的期待，惠芷玉不禁向一旁的游万洲看去。世子殿下气定神闲大方坦然立在原地，毫不畏惧世人眼光。她不由得对比自己仅仅指挥十几人的侍卫队，身负十几人的命就已经颇觉重担，更难以想象游万洲此时又是何等心境。

无论如何，她都会陪他。

许是依照游万洲的令，在场村民们才得以逃出生天。人群最终还是缓缓安静下来，十个村长从人群中走出，也各自负伤，有人拖着包好的断臂，有人一只眼被完整包起。都站在游万洲身前行礼。定力好一些的尚且喉结狂滚，更别提定力差的，似乎恨不能跪下跟世子一诉衷情。

见他们如此模样，游万洲放柔声音：“来此是想告诉大家，本世子做出的承诺不会忘。现下鸣县官府已经送来一批野外安营扎寨的物什，后续还有食物、医药供给，这位是鸣县惠家的惠芷玉小姐，”游万洲将身旁的惠芷玉引到他们眼前，“惠家已经在整顿车马，稍后就会送来衣物御寒。等确定山贼不再威胁村子，本世子会派人将你们护送回村。”

村长们听得此言，半数已经眼眶泛红。当一人跪下开始磕头，其余人也纷纷跪地磕了三个响头，其中一位声音哽咽着：“谢殿下！谢小姐！原本大家日子都还好过，可就是因为山贼，村子已经走了太多人。这次这帮山贼见到人就开杀，是真想要我们的命啊，求殿下给我们做主……”

其余村长也都纷纷哭诉起山贼的恶行，一声声悲泣哀求仿佛啼血，滴在心里令人难捱。

只要不是铁石心肠，任谁亲临这样的场景，都会不忍。游万洲虚扶起几位村长，道：“本世子一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将山匪彻底剿灭。”

村长们各自回去传达消息，县兵与村民开始共同扎寨。惠芷玉望着重新开始热火朝天的百姓，有些恍惚。她拉了拉游万洲的衣袖，小声道：“山贼，原来不止害过我一家。虽然以前知道这个理，可如今亲眼得见，我居然才对这句话有了切身的体会。”

游万洲遥望远方，同样低下声音：“我只在书上看过那些案例，亲眼得见才知百姓如此苦楚。一定要将铁矿案的幕后黑手捉拿，剿灭山匪。”

事到如今，铁矿案牵系的已然不止惠家，若不除害，这帮内外勾结的贼人恐怕只会犯下更多错孽之事。惠芷玉重重点头，愈发察觉勘破此案的重要。

达成共识后，游万洲又将十个小队长唤到身前，再次跟他们确认了战情报告中所汇报的信息：袭击十个村庄的山贼在规模上都比较相近，但越是多年未被劫掠的村子，就有越多山贼，十个村子的山贼加起来总计上千，但不到一千五之数。山贼们身上的装备已经脱胎换骨，有铁箭、铁器、盾牌，好消息是还未有甲胄——此次俘虏的十九个山贼皆是因此被俘。

此次飞龙山寨想打世子措手不及并一次性劫掠完周边村落的粮草资源，即便还有隐藏的兵力，但也足可以瞧出飞龙山寨所具备兵力的整体规模，战士可以按照一千余人来计数。

即便是匪帮，但天下养兵之道大体一致。一名战士通常配备三到五名后勤兵，考虑到过往的情报说飞龙山寨有近万人，估算成一名战士配备五名后勤，那么一千余战士应该会有五千余后勤，可以推算出飞龙山寨整体规模应该是六千余人。

计算出此数，游万洲精神愈发抖擞。如此来看，鸣县五支部队的一千五百名县兵再加之徐将军麾下五百名精兵，两千对一千，优势在鸣县，拿下这飞龙山寨指日可待。

“诶诶，”惠芷玉忽然插嘴，“你可别忘了，有三支部队要留守鸣县的，不然若是倾巢出动，被敌方占领了县城就糟了。”

“放心，哪怕去除这三支部队的九百人，千余人对千余人，这已经是旗鼓相当的实力，更何况单论士兵素养，京城精兵对上任何兵队都有优势，”游万洲扬起笑，“只要找到山匪的大本营，胜利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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