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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被赶出来了吗（第1页）

既然度假计划还要继续，那么，定制泳装的任务也不能落下。好在那位少女离开前告诉林格三人，榭舍尔少女大街并未受到这次城市改革浪潮的冲击，至今仍有不少店铺在正常营业，也是目前洛特丹娜市内唯一值得游览的景点了。因此，倒不必担心白跑一趟。

三人沿着防波堤前进，虽然不是本地人，对黑尔戈兰郊区的地形和街道规划没有一点了解，但作为昔日陆间海地区久负盛名的旅游城市，洛特丹娜市本身的基础建设就很完备，随处可见观光指引栏和路牌，以引导游客充分享受在这滨海郊区的悠闲假日。当然，你若真的按照指引栏和路牌上早已褪色的文字，去寻找诸如“黄金海滩”、“恋人礁”、“伤心小河”、“剑湾”之类的景点游览，最终的结果可能只会令你大吃一惊，然后大失所望。

循着路牌的指引，偶尔揪住一两个路过的倒霉蛋问路，在这些阴郁沉重的石头房子夹出来的街巷中兜兜转转了近半个小时后，三人终于抵达了榭舍尔少女大街，一条以珠宝、化妆品与时装等奢侈品消费而闻名于世的购物街道。

这条街道从路易十字环形广场出发，在洛特丹娜市首任市长黑德尔·戈兰奇的铜铸雕像前止步，全长约1800米，最宽处可达120米，连最庞大的蒸汽机车都能轰隆隆地轧过脚下厚重的方石，在这条至少有250年历史的街道上畅通无阻地行驶——而街道建设完毕之时，连最早的民用蒸汽机车的概念都还只存在于设想中，由此可见当时排除众多非议、力主将街道修建得如此宽敞开阔的设计师希托夫·阿尔方德究竟有多么高瞻远瞩了。

榭舍尔少女大街内坐落着喷泉广场、圆形广场、贝尔格莱德解放纪念碑等文物景点，但更多的依然是时装店、高档化妆品店、香水店、珠宝店乃至高级夜总会等至少中产阶级以上人士才有资格消费的奢侈商铺，其中也夹杂着面向外来游客、售卖当地特产与纪念品的旅游商店。据说最盛时期，榭舍尔少女大街一天中便接待了超过十万名游客，刷新了当年旅游杂志上的记录。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她的风光已不比当年，站在街道的入口处望去，人影寂寥稀疏，甚至可能连踩着满地枯黄色梧桐叶跑过的流浪猫都比游人的数量多，且基本上都是来去匆匆的模样，吝啬朝两旁的店铺投去一眼注视。

街道两侧的店铺也有许多是关闭的状态，且不是临时歇业，看门锁上的灰尘就知道很久没有人开启过了，其中尤以旅游商店倒闭的数量最多，毕竟在这股城市改革的浪潮中，旅游业本就是受到冲击最大的一个行业。当然，其他商店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明明是夏季，时装店的玻璃橱窗里却还展示着秋季的大衣与围巾，老板也懒得换了，任其默默地在其中等待秋季真正到来的时刻；珠宝店的门几乎没有被推开过，无聊的店员不敢让自己显得像在偷懒的模样，便拿着块抹布将玻璃柜台擦了又擦，到最后几乎能像镜子一样反光；化妆品店的门前，一块写着新品信息与发售日期的彩色挡板被风一吹，哗啦一声倒在了地上，却没有人出来将它扶起，重新摆正……

一切都笼罩在一股漠不关心、随波逐流的状态中，似乎这里的每一间商店在开门的时刻就已经在等待关门了，或者说在开业的时刻就已经在等待倒闭了。当然他们开业的时候或许这座城市正处于最后的暮光之中，那黑夜前弥足珍贵的光线令他们误以为自己看到了晨时的太阳，于是坚定地追随其步伐，收获了一时的成功，然而那是谎言与嘲弄，于是最终他们依然被这个莫测的时代击败，只能徒劳地怀念过去美好的时光，感慨一句：时间的复杂，竟至于此，叫人无所适从。

林格也有相同的感慨，他知道时间从来都是世上最残酷的事物，昔日风华绝代的佳人经历岁月消磨后终究会变成垂垂的老妇，皱纹满面。却没想到它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猝不及防——莫非十年的时间，就足以改变一条街道、一座城市乃至一份记忆的形象吗？

“你又文艺了，林格。”爱丽丝拍拍他的肩膀，漫不在乎道：“反正和我们没有关系，赶紧把泳装做好，然后回空岛上去吧。”

在空岛上她迫不及待地想来洛特丹娜，来到洛特丹娜后又迫不及待想回空岛了，以这种反复无常的性格，确实很难理解林格在感慨什么。

年轻人面无表情，与圣夏莉雅同行，跟在爱丽丝的身后，走入了这条具有传奇意味的街道，开始寻觅合适的目标。枯黄的梧桐叶在脚下铺成一条长长的地毯，几乎延伸到了街道的另一头，三人的脚步声踩在上面，发出咔擦咔擦的清脆声响——或许是出于美观考虑，和海边常栽种的白银松不同，榭舍尔少女大街上栽种的行道树是更常见的东方悬铃木，这种树一年四季都在落叶，漫天飘黄的景象看起来确实壮观许多，并且被这条街道的冷清气氛所衬托着，又有了一种凄凉哀郁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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榭舍尔少女大街上营业的时装店还有不少，其中便有一些为客人提供手工服务，都是拥有十几二十年经验的老裁缝，手艺绝对值得信任。爱丽丝最先挑中的是一家名为“艾美迪达丝的剪子”的店铺，准备进去问一下价格——顺便一提，艾美迪达丝是明德利亚斯本土神话中美与纺纱之神的名字，据说拥有一把能够剪断世间万物的剪刀，被剪下来的东西都会变成金色的丝线。

林格不打算和金毛女仆一起进去，主要是显得他居心不良，便把身上仅剩的几镑钱交给了圣夏莉雅，让她看着点用，别让爱丽丝大手大脚，连价都不讲就答应下来。至于奈薇儿友情赞助的那枚指环，还需要去典当后才能转化为现金。不过出于安全考虑，他们注定只能去那种不正规经营的店铺典当，价格可能会被压下不少。如果是以前的林格肯定会很心疼，但现在的他一想到奈薇儿轻描淡写地说“还有二十几个吧”时的表情，瞬间就平静了下来：反正不是我出的钱，都是吃大户罢了。

林格站在店门外的一棵东方悬铃木下，凝视着头顶从枝上不断飘落的枯黄色落叶，安静地等待了几分钟后，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扭头望去，圣夏莉雅和爱丽丝已经回来了，这速度有点快，超出了他的预料——难道洛特丹娜市的裁缝如此具备工匠精神，只需要几分钟就能搞清楚图纸上的细节？

但是随后，圣夏莉雅神情沉重地向他摇了摇头，年轻人瞬间明白过来，情况恐怕并非自己想的那样好，于是他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还能发生什么事——”

爱丽丝怀里抱着那叠心爱的图纸，气鼓鼓地喊道：“你看不出来吗，我们被赶出来啦！”

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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