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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1页）

顾悠然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有人给他掖被角，于是顺势抓了那人的手伸进了被窝，朦朦瞪瞪的嘟囔“娘，这里痒！”

仿佛顿了一下，那只手便就着他指的地方轻轻柔柔的挠着，半盏茶过后，顾悠然猛的睁开眼看了一眼，又迅速合上眼睛，将被子拉的盖住了脑袋，闷在被子里说了一声：“袭人，对不住啊！”

花袭人没说什么，继续探着身子给他挠，面上淡淡的看不出表情，被子里的顾悠然却是红透了整张脸，哆哆嗦嗦地说：“哎，我不痒了，不痒了！”

花袭人抽回手，浅笑着看那人将脑袋伸出来半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有点羞怯的向自己扫着，模样煞是可爱。

他犹豫了一下说：“悠然，我，要回去了，主上已经来寻过多次了。”

顾悠然“噌”地从锦被里钻出来，也顾不上衣衫不整，抓着花袭人的衣袖不放。他说：“袭人，我还没带你赏菊花呢，你不知道，这泰安城里深秋的菊啊，比那漫山遍野的丹桂还要美上好多，还有我前日晒得桂花，明儿个我亲手给你做桂花糕吃好不好？”

“好，那我再留三日。”花袭人嘴角边荡着轻悠的笑，一点也没有离愁别绪的意味。

“悠然啊，其实，我住的那个地方是不能随便出来的，所以，我这一去，可能就不再回来了，你懂吗？”缓缓吐了口气，花袭人字斟句酌的解释着，手指顺带捏起顾悠然的手，眼神很是温柔。

“我，能去找你吗？”小心翼翼地询问。

“原则上，不能！”无奈的叹息。

“那你……能不走吗？”小小的微弱的希冀。

“很显然，不能！”手被攥紧了些，回答却是那样的坚定。

“那……那……”声音因为焦急而略带了暗哑。

“我很舍不得你！”手指抚上对方明丽精致的脸颊，来来回回的描摹着那人每一个情绪的变化。

“袭人，我……我也……”面子浅薄的人连表白也是残缺的，似是知道对方一定能懂，所以很多话，他固执地只说一半。

“你愿意跟我回去吗？”还是忍不住说出来了。

“我……我……尚有高堂在上！”并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这也是我一直留到今日的缘故啊，可我不能再等了，三日后，你可明白？”将那只手在自己的手心又紧了紧，小心翼翼的将他掩进怀里：如果可以，真想就这样与你一起！

“我……你容我考虑考虑吧！”闷在微暖淡香的怀中舍不得离开，可是，等他人走了，自己又到哪里去寻这样的怀抱！

花袭人来人间已有两个多月了，实在是没什么理由再去搪塞那个天帝，况且，看着高高在上的天帝陛下三番五次地来人间寻他，自己也实在是过意不去，所以无论如何是时候离开了。

“估计这次回去，没个四五百年，那家伙是不会轻易再让我出来了，到那时，顾悠然的骨头估计都化成渣了，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花袭人捻起桌上食盒里的甜香软糯的桂花糕小小的咬了一口，呵，入口即化，没想到悠然还有这样好的手艺！

想到早上顾悠然来送糕点时那个别扭害羞的样子就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声，呵呵，真是个让人放心不下的人啊，叫我怎么舍得将你一个人丢在这三千红尘孤独到老！所以，即使要对不住你高堂至亲，我也要你和我在一起！

“等到今年这最后一茬的金菊谢了，便要明年才有花赏了，这秋菊虽美，却是拼尽了性命才得了今日的芳华刹那，你说，她值也不值？”顾悠然的声音还是如那四月竹林边深涧里的泉水般幽眇动听，即使是掺杂了些许的落寞，也还是华丽清淡两相宜人。

“金菊的美不在于她绽放在这深秋里的韶华，而在于她的忠贞，对于晚秋的忠贞！”花袭人随意的在顾府偌大的花圃里走着，看着顾悠然特地从本地的大户那里买来的满园满院的菊花心下有了微微的动容，他说要陪自己看菊花，竟是将这泰安城里最富丽堂皇的品种全部运了来，这份心思，岂止“在意”而已？

“可惜秋不自知啊！”水袖蓝衫的顾公子朗然而行，一步三叹，深秋风重，将他整幅衣袂掀了起来，宛若惊鸿飘然欲飞。

“无妨，秋不自知菊自知！况且还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便够了！”花袭人折了一枝花，把在手里凑在鼻端深深一嗅，递给了那人，“花虽繁盛，味儿却淡了，你说，等我离开了，你会想我到几时？而等你找到了相好之人，又会将我放在什么位置？”花袭人这话是故意要激顾悠然的，他打定了主意要将顾悠然拐回去，因此，反反复复地诉说着自己离去后两人的凄凉处境，惹得顾悠然原就低落的心思又暗了一层。

“明日，我便走了，你，保重！”最后扔下这么一句，花袭人转身折回了后院，推开院门，将顾悠然掩在了门外，花圃里的金菊还在争奇斗妍地开着，秋日午后的阳光也肆无忌惮地洒遍院落，一切都是灿烂美丽的模样，只剩顾悠然，被晾在了这个深秋的午后，左右为难着：“母亲和袭人，都是很重要的人。”

应该放弃谁……又能放弃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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