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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第1页）

平京难得有个晴天，在叶清铉的软磨硬泡下夏辞秋终于松了口答应出门。叶清铉本想带着夏辞秋去城中逛逛，毕竟她有好些天没出过醉霞轩了，只是夏辞秋大病初愈，虽是回春但到底有些凉意，思索再三叶清铉决定带夏辞秋在学堂转转就好了，免得再染风寒。三人一起去了学堂中心的莲花池玉竹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握着佩剑紧紧跟在夏辞秋身后，路过的学子瞧见了都赶忙退避三舍，巴不得离夏辞秋远远的。太学堂是先帝太傅创办的，当时是为教导先帝和广招天下贤才之地，后先帝登基国子监兴办，先帝不忍自己老师的心血就此荒废，便应允了太学堂与国子监同一地位，两处的学子凡能通过学堂考核皆可入朝做事，国子监地处京都，能在其读书的都是些王公贵族家的孩子，大部分都是靠着世家关系入的国子监，多是些酒囊饭袋之辈，但太学堂却并非如此，不论出生，不论年岁，不论性别，通过考试者皆可入学。太学堂的任何一位学子皆是靠着自己进来的，因此历年来朝堂英才大都出自于太学堂。因着这些皇帝对太学堂总是多有包容，太学堂的规模与国子监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地处天山脚下，背靠长河位于东楚最好的城县，珍奇异兽数不胜数，路边种的花草都是些名贵植物。

走了约莫一刻钟三人才到了莲花池旁，入目是大片的莲花在池塘中随风舞动，池中有座小亭，但却没有桥可以通达，走近池边方见几叶扁舟。玉竹最先上去，将食盒放在一旁再小心翼翼的扶着夏辞秋上来，等到叶清铉也上来后，玉竹便划着小舟出莲花群径直去往小亭。未聚尘，堕寒波，湘妃出水都是些名贵的莲花品种，却在这太学堂里的小池中大片盛开。叶清铉随手折了片荷叶给夏辞秋遮光，竹桨在池面荡起层层涟漪，晕花了三人倒影，细小的水珠不时被划起落在莲花上，荷花紧跟着摇曳。待到小舟靠岸，叶清铉则是一点脚从船尾飞到凉亭边。日头正盛，水面映着点点金光不时从湖面上传来荷香，此情此景叶清铉诗性大发张口就是创作，玉竹走到夏辞秋身后替她捂上耳朵，夏辞秋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连玉竹都觉难听足以可见叶清铉那半吊子的文采了。叶清铉听到夏辞秋笑转头察看便看见二人的动作，涨红了脸“别笑了！别笑了！我重新来！”“打住，你要是再唱下去，我可让玉竹带我走了”，夏辞秋果断出声阻止，玉竹听到夏辞秋的话应和的点点头，实在是，难听。少年的脸被气的通红鼓成了河豚瞪了眼夏辞秋，转过身背对二人不肯看她们，夏辞秋轻笑出声，示意玉竹把食盒拿来，果然刚一打开，叶清铉先是偷瞄了几眼而后见没人注意他，立马转过来拿起一个糕点就往嘴里扔，还说着“别以为给我吃了糕点我就会原谅你们”“那你别吃”玉竹毫不犹豫，将食盒盖上迅速收到一边。叶清铉一见糕点没了，也顾不得面子连忙道歉，可是余光却是在偷偷打量夏辞秋的表情，只夏辞秋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看着二人的动作微微勾起唇角，时间如浪潮般推搡着他们向前不得片刻停留，如今的自己早已与儿时大相径庭，眼前的少年就那样闯进她的世界里，一步步伴着她长大，见证她从孩童变成少女，从青涩变得成熟，从自卑敏感变的光彩自信。

因为夏忠堂的一己私欲夏辞秋独自在太学堂上学，无依无靠，最初学堂里的人怕她不敢招惹，可到了后来他们却发现，明明是宰相嫡女身边却只有一个小丫鬟，瘦瘦小小的，逢年过节也不见人来看望。一个身体孱弱多病的小姐和一个瘦小的丫鬟，还没有家族的依靠，夏辞秋成了他们最好的欺负对象，太学堂的孩子大多是贫苦家庭寒门出生，因此对贵族世家的孩子总是多抱有敌意，旁的世家公子大多在京城求学，即便是来了太学堂，那也是集家族宠爱于一身的无人敢欺负，偏偏夏辞秋被送到这里求学也就罢了还无人可依靠，加之本就是太学堂唯一的女学生，所以被欺负了也不会有人出手相助，丢书丢笔都是常态，有时走在路上还会平白被人扔石子，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担心夏辞秋会告诉家中或者先生，但时间久了他们发现夏辞秋只会默默受着，于是变本加厉。带头的也并非寒门子弟贫苦家庭的孩子，而是夏忠堂在朝堂上对家的孩子，那时夏辞秋刚失去母亲，本就没有什么求生的欲望，整日浑浑噩噩，至于孩子们的欺负她也只会默默忍受，不愿意和人哭诉也许是无人哭诉，后来孩子们也觉得没意思很少再找夏辞秋麻烦，但是时不时还是会以逗夏辞秋为乐。那是夏辞秋刚入太学堂的第二年，学堂里的人不知从谁那里知道了夏辞秋的母亲亡故的事，偷来了夏辞秋母亲留下的玉镯，威胁夏辞秋给他们写功课。小孩们的恶意没有目的也毫无底线，几个人商议最后竟把玉镯扔到了池塘里，那时已经入秋天气寒凉，夏辞秋想也没想跟着这玉镯一同跳进了池子里，几个孩子都被夏辞秋吓懵了，没料到这个镯子对她这么重要，看着夏辞秋跳下湖几个人都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烟雨站在岸边急哭了眼泪四处喊人。夏辞秋不通水性虽是抓住了玉镯可自己却渐渐沉了下去，那时的夏辞秋心里只想着要是能溺死就好了就可以见到娘亲了，只是阿兄就要一个人面对这世间的血雨腥风，烟雨可能也会因为她被打死，可她真的很想很想娘亲。就在夏辞秋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叶清铉就那样闯进了她的视线里，少年一身白衣好像神仙一般向她游来，闭眼前，夏辞秋记住了少年的长相，那是神明。夏辞秋没死成，她被叶清铉救了，叶清铉将夏辞秋带出水前她就已经晕过去了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玉镯。烟雨一路小跑着将人领到了醉霞轩，少女的脸色白的吓人嘴唇乌青，大夫紧随其后赶到。直到三天后夏辞秋才醒过来，那时叶清铉就守在床边盯着她看，睁眼的瞬间四目对视，少年别开红着的脸起身去叫丫鬟差人喊大夫，夏辞秋至今还记得那双她曾在濒死前看到的眼眸，灿若星河世间仿佛没有污秽可以染脏这双眸子，纯净如山中小鹿般未经事世，但就是这么一双眼眸却装下了一个她，一个浑浑噩噩的她一个连她自己都唾弃的她。那之后叶清铉就缠上她，即便她再怎么冷脸他还是一样热情，不让他来就翻墙，不让他跟着就一路躲着跟在夏辞秋身后，烟雨每每问他作甚，他又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夏辞秋终于还是心软了放他进了醉霞轩，也许也是想放过自己。醉霞轩比不上其他孩子的小院，可偏偏叶清铉就是喜欢来，那之后醉霞轩变得热闹时不时会有笑声，那时夏辞秋觉得也许学堂的生活并不全是不如意，叶清铉就这样成了她在这肮脏世界中的第一个朋友。

思绪渐渐收回，夏辞秋看着面前吃着糕点的少年，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少年还是会和她抢烟雨做的点心逗她开心，还是那双初见时干净的眼眸。叶清铉见少女盯着他，以为脸上有什么摸了摸却什么都没有，随及也大着胆子抬起头盯着夏辞秋看，少女一双柳叶眉下是勾人摄魄狐狸眼，未施粉黛就已是人间绝色，亦如初见，望着望着叶清铉就傻笑起来，嘿嘿阿念真好看，一直都好看，怎么都看不腻。夏辞秋可不知道叶清铉心里在想什么，但看着叶清铉傻乐笑得不值钱夏辞秋却是起了逗弄的心思，随手取下头上的海棠花抬手别在少年耳后。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少年的耳尖红的要滴血，羞涩地转头不敢正眼看她却又用余光偷瞄她，微风吹起少女垂落肩头的青丝，少女笑的醉人心弦叶清铉一时间竟忘了刚才的窘迫，呆呆的看着少女，水面被蜻蜓掀起涟漪，映花了少女的容貌也映花了少年的心绪。

日头西落，玉竹才划着小舟回到岸上，叶清铉的小厮匆匆赶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叶清铉便告辞离开，夏辞秋回头望了望身后的莲花，搭上玉竹的手回了醉霞轩。再过一个月就是外祖父寿辰，贺礼她早已备好只是还在犹豫回京的事，她很想阿兄，可那里对她来说不是回忆，是再一次揭开那层伤口，纵使千百次结痂，也无济于事，还是会加深，会腐烂。玉竹推门进来，替夏辞秋摘掉头上的簪子散了青丝，夏辞秋顺势靠在玉竹怀里，轻合双眼“玉竹，你说我该不该回去”夏辞秋没指望玉竹给她回答，只是靠着她摩挲着怀里的那块玉佩，在这里至少没有算计，也不会有尔虞我诈，但京城不一样，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那里有她这辈子都散不去的心结。夏辞秋大抵是太累靠在玉竹的怀里沉沉睡去，玉竹轻轻抱起她将人放在床榻上，替她抚平皱起的眉头“小姐，你在哪里，玉竹就在哪儿”。夏辞秋在睡梦里又看到了自己的娘亲，她还是似从前一般坐在小院的桃树下，绣着怀中的衣服，夏辞秋记得那是给她绣的，她儿时虽身体不好但依旧淘气，一次不小心从假山上摔了下来，给衣服划了个大口子，娘亲知道了焦急地问她有没有摔到哪里，疼不疼，知道夏辞秋把衣服摔破了，也只是笑着说夏辞秋是个淘气的，夏辞秋颤颤巍巍的一步步上前，付夫人听到了声音抬头望去，一见是女儿，赶忙招手唤她过去，望着凳子上的母亲夏辞秋红了眼眶，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又梦到这个场景了，她微微侧身就看见一个小姑娘直直向她娘亲跑去，那是儿时的她，付夫人抱起跑来的小团子，一边替她擦汗一边笑着问她累不累，娘亲的笑还是那样温柔，看着面前的人夏辞秋再忍不住泪，轻声呢喃着娘，美妇人抱着衣裳拉着小姑娘转身走了，独留夏辞秋一人在原地哭得溃不成军。哭着哭着夏辞秋醒了过来，眼角还挂着泪滴，她，真的...好想娘。天刚亮，玉竹便进来替自家小姐更衣，“玉竹，我昨夜又看见我娘了”夏辞秋看着手里的玉佩轻声说着“我好想她，你说她会不会也想我了，不然怎么老让我梦见呢”夏辞秋低声呢喃，这话似乎又是在说给自己听，玉竹替她梳好头发待到收拾差不多才开口说道“既然小姐想夫人了，那我们就回去吧”夏辞秋愣神看了镜子许久，想了许久才点了点头。

决定好回乡后，夏辞秋就和先生告了假，先生很快便应允了只嘱咐她早些回来莫要错过秋考。和叶清铉做了简短的告别后，夏辞秋便坐着太学堂的马车下了山，叶清铉嘴上说着无所谓，可还是骑马把人送到了平京城外才肯停下，人走远了也不见离开，直至消失在视野里，叶清铉才向着城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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