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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得真的很像宋洲。高云歌和宋宛成咫尺远近,满脑子却是另一个人的模样,宋洲。
同时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果真的要离开,像三年前那样,他甚至没考虑过弟弟的再一次转学,妹妹的工作,以及自己该如何谋生,这些他都不在乎,他唯一担忧的是宋洲,宋洲出门前穿得也是这般单薄。虽然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肯定是被冻得红了鼻子耳朵。
烧水壶是恒温的,降温后自动加热发出工作的声音。宋宛成在高云歌错愕的注视下用功夫茶具行云流水地走了遍步骤,他不满意的是茶叶,抿了一口后依旧皱着眉:“我当然知道你的存在,不然除了恩蕙举荐的邹钟闻,我肯定要从以前的鞋厂班子里调几个经验老道的叔叔伯伯给宋洲。”
“为什么……”高云歌的语言是如此匮乏,难以表达内心的积郁。宋宛成却心知肚明他无法理解的是什么,还是那句话:“你比他们都好用呐。”
更像是评价一个得心应手的物品,一件物美价廉的工具,宋宛成慷慨地彰显他的公平和正义:“我丝毫不奇怪我儿子喜欢找你拼伙计。”
高云歌嘞开嘴,并非是在嘲讽任何人,而是笑自己。
那他三年前算什么。他离开在对宋洲最愧疚的时候,甚至是出于一种报恩的心态,他自知要离得和宋洲远远的,不影响他的家庭和既定的人生轨道,那样的精英生活于他这种普通人来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如果今天宋宛成来只是一味的强调两人身份和阶级上的差距,高云歌反而不会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这是他早已接受的既定事实,所以高云歌才异常地震惊,原来在宋宛成眼里,只要一个人对他的儿子有用,那么就是有再多外界的闲言碎语,暧昧不清,宋宛成作为父亲权衡利弊后都会闭只眼睁只眼——睁开的那一只眼里唯有利益关系。
但现实不是这样的。
现实是宋洲不仅仅是喜欢跟自己拼伙计,那些信任和配合早已超出合伙的维度,高云歌很笃定:“你的儿子爱我,才会招募我一起办这个厂。”
宋宛成没被茶水呛住,但拿杯子的手有明显的停顿。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直白的听到“爱”这样的词汇了,爱,对面这个人和自己的儿子同性,要学历没学历,要家世没家世,两人的条件如云泥之别,仅有样貌还算匹配,而青春年华,本来就是最容易流逝的资本。
这样一个人居然在言说爱,爱?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所以宋宛成并不与他争辩,那会显得更加荒诞。他说:“这不是你们拥有的东西。”
“我不需要一个出轨成性的父亲来告诉我,他的儿子懂不懂爱。”高云歌的回击毫不犹豫。
宋宛成终于露出饶有兴趣的意外神情,看来宋洲对高云歌透露了不少原生家庭的辛秘。这反而让宋宛成更骄傲了,如果适当地袒露心扉能获得他人的恻隐之心和更多助力,何乐而不为呢,过往的创伤对于弱者来说才是禁忌,于宋宛成而言皆是谈资和勋章。
“那可真是遗憾,你们朝夕相处,却根本不了解彼此,没参透对方的真正面目。”宋宛成的眼神里闪烁过一丝诡异的兴奋。
“他是个独立的个体。”高云歌都要为自己鼓掌了,这么文绉绉的话居然也能从自己嘴里说出,那些高深莫测的书没白看。
他说,爱本来就是给出一个人所没有的东西。
“哈,哈哈哈。”宋宛成难以维持威严的形象,坐姿都变得散漫,指腹滑过眼角像是在揉搓笑出来的眼泪。
他觉得高云歌很可笑。
太可笑了,以至于都显得天真了。宋宛成自己都要如喜欢阿猫阿狗一般喜欢上这么简单直白的高云歌了,他笑够之后变得严肃,声线凌厉:“是我与他血脉相连,他身上流着我一半的基因,他是我的种。”
“他和你不一样。”高云歌固执道,“至少现在,他是个专一的人。”
“这在你眼里是忠诚的体现吗?”宋宛成语气轻蔑,毫不掩饰对这种美好品质的嗤之以鼻。无能的男人才会用忠诚来标榜自己,但凡一个人有磅礴的野心和足够的能力,上升的道路上就是会有诱惑如影随形,偶尔开一次小差不过是对自己厮杀拼搏的奖励。而一个够格的伴侣也不应该要求对方一心一意,那会错过很多机遇。
高云歌帮宋洲控诉:“你根本不知道在宋洲小的时候,你的形象有多恶劣,对他心灵上造成的伤害有多大。”
“啊……他是这么跟你说的吗,多小的时候?还在办鞋厂的时候吗,洛诗妮这样的,鞋厂。”宋宛成绕了绕手指,指着这个租来做直播的空间,目光可及之处摆了不少洛诗妮的鞋盒。
“当时厂里确实有不少云贵川来的外地女人,其中一个四川来的和你一样能干,一个女人可以顶三个劳动力。我理所应当要多付给她钱的,可我只是在她累到晕倒后去她的宿舍慰问了一下,送了点水果,她就好像获得了某种……希望,希望真是个好东西,跟报酬金钱相比,希望是多么高尚,我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她在厂里做的就更起劲,甚至还帮我照看小宋洲,她比现在的你还天真,以为和我真的可以有额外的关系——”
高云歌算是听明白了。
原来在宋宛成的逻辑里从来不是自己出轨,而是别的女人倾慕,被他的个人魅力折服,所以他绝不会认为自己愧对家庭和亲人,恰恰相反,他是那么的自信,那么优秀的自己不论在外面如何拈花惹草,也会回归家庭,他是个多么称职的丈夫和父亲,无可挑剔。
高云歌说:“可你还是心虚,不然也不会在物质上补偿宋洲,送他出国,不停地买房买车。”
“我心虚,我?”宋宛成指了指自己,又笑了,摇了摇头,呢喃了句:真是要命了。
“那宋洲有没有告诉你,他又是怎么发现的,发现之后呢?他为什么不告诉其他人,他从我这里交换了什么?”宋宛成意料之中地捕捉到高云歌眼里闪过的茫然,另一种叙事像毒蛇,钻进高云歌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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