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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中其他粗犷豪迈的西戎汉子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女奴的腰肢也不搂了，酒碗也放下了，肉在嘴里嚼嚼咽下去了，都起身相送阿克玛——这是他们对头领和大酋长的敬意表现。目送那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离去，营帐中又恢复了方才的热闹，几个酋长哈哈大笑着看奴隶决斗。

他们可不会因为死了个王子就放弃这娱乐，草原上本就娱乐贫乏，杀了王子就让他们抵命好了，将那两个奴隶所在区域的所有奴隶都杀了个遍，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血流干了再继续观赏角斗，只是不怎么赌赏钱了。

阿克玛走出营帐时，皎洁的月光正漫漫洒下，草原的各个起伏不定的山头被照得一片铁青之色，仿佛是数个隆起的坟茔，青惨惨的。

周边有一些西戎勇士围着篝火喝酒吃肉，还有人嗓音辽远地高歌，两个门口守着的侍卫对阿克玛低头行礼，拳头捶在胸口边。

阿克玛嗯了一声回礼，顺路往自己营帐的方向走去。

“你不用跟着了。”他进门时对哈姬兰道。

说完这话，他没有等待后者回答的意思，径直走进了营帐。哈姬兰笑容妩媚地望着他掀开营帐门帘，眼尖地瞥到正坐在营帐内的周文瑞。‘她’坐在油灯下，淡淡的羊脂味道之中，脸颊白皙，五官投射出婉约的影子……

哈姬兰收回目光，嘴角轻轻勾起。

阿克玛

进入营帐之中，强健有力的双臂平平抬起，周文瑞这个侍从兼挡箭牌就熟稔地从跪坐姿态起身，替他脱下带有毛边的宽大外衣。阿克玛草草地洗漱过，直接一掀被褥，径自躺在床铺上闭目休憩，周文瑞替他把点燃的羊油脂灯熄灭，“噗哧”一声，灯芯上的火焰消失无踪，昏黄的光化作黑暗。

周文瑞早已对阿克玛的营帐无比熟悉，左侧是铺着完整虎皮的桌子、酋邦一只巨大鹰隼的象征物、镶嵌着两颗宝石曾经属于岱钦的宝刀；右侧是花色绚烂柔软舒适的床铺、细羊绒搓编的地毯、放在支架上的铁盆和染血的战袍……他步履轻盈地在黑暗中穿过营帐中许多杂物，掀开帘幕轻轻走出了营帐。

阿克玛从夜晚睡到第二天中午，狠狠休息数个小时，总算把前些天疯狂屠杀战斗的疲惫驱散，整个人精神饱满地起床洗漱，周文瑞替他把盆子里的绢巾绞干，阿克玛拿着擦擦脸，神清气爽地跨出营帐。

昨日宴会上其他吃喝玩乐的酋长们也都在沉沉睡觉，阿克玛牵来一匹高头大马，翻身上马背，一夹马腹，枣红色的高大马匹当即希律律鸣叫一声，舒展四蹄顺着道路前往远方。到了训练勇士的地块，阿克玛下马巡视，在一群勇士之间巡梭的乌恩奇立刻撇下一群青瓜蛋子，走向凑近的阿克玛，拳头击打在胸口。

“阿克玛大酋长！”

“嗯，今日状况如何？”阿克玛笑着捶了下他胸口，乌恩奇是跟着他长久的勇士了，一直是阿克玛的左膀右臂，用不着像面对其他人时那么冷酷。

“之前战斗中受伤的人都送去敷药治疗了，断手断脚的给了他们一个痛快，加上现在合并的战败酋邦的勇士，大约已有七千五百多人。”

乌恩奇利落地回答，声音中带着喜悦之意。

阿克玛点点头。西戎和大齐没得比，地广人稀的西戎一个大酋长有五千个能战斗的勇士已经算是合格，曾经的阿克玛带着一百多人都敢冲击小酋邦，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狠辣事情，现在七千多人已称得上不错，更何况在训练下他的酋帮的人比其他酋帮的人更能打能杀。

“新来的操练狠些，让他们抓紧追上进度。不要在日后的战斗中拖后腿。受伤的勇士养好伤后再……”阿克玛还没说完，忽而有个骑兵驾着快马匆匆奔来，边跑边道：“乌恩奇将军！有大事发生了！”

乌恩奇被自己手下这么一叫，当即有些恼怒，骑兵刚刚下马还没在草地上站稳，他上来‘啪！’地一鞭子抽得后者跌倒在地。乌恩奇吼道：“说了多少遍要冷静、没有我的同意不许骑马进入这里。不听是吧？！再不听明白，我用鞭子好好教你！没看见大酋长在这吗？！”

那骑兵也知道自己闯了祸，捂着被抽了一鞭子的脸跌跌撞撞向阿克玛行礼：“大酋长好……”他捂着脸的手的指缝之间流出鲜红的血来，疼得脸上肌肉抽搐。

“什么事这么着急？”阿克玛看着好笑，摇摇头问。

“东夷那边派了使者来咱们这联盟……”挨了一鞭子的骑兵也不敢大呼小叫了，快速将事情说了一遍。

“东夷？”阿克玛念叨一句，嗤地笑了，“他们不去找大可汗，找我这个酋长做什么？算了，走吧，带他们去营帐。虽然东夷现在被打得屁滚尿流，但好歹还没灭国，见见落水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骑兵回去在伤口上敷草药去了，阿克玛和乌恩奇直接前往主营帐。

两人抵达之时，瞥见不远处的马鞍中拴着两匹汗流浃背的黑色大马，蹄子又宽又厚，明显是东夷那片区域盛产的军马，正在气喘吁吁地喝水，旁边的奴隶用毛刷子沾着水给它们洗刷身体。这估计就是那东夷使者的马了。

侍卫掀开帘幕，两人走入其中，阿克玛刚刚踏进来，所有人就都起身迎接，两个人慢了一步才起身，穿着厚实的冬装，棉袄有几处破损，胸口和后背都带着链甲，一个脸上蓄着一部大胡子，另一个眉清目秀很有几分俊美，只是鼻子微微勾着，眼眶稍微深邃些，肤色浅褐，显然不是中原人。

入主座之后，阿克玛大马金刀坐在虎皮椅子上，略带点笑意地看向那两个格格不入的人：“东夷的使者，不去大可汗那里寻求帮助，找我一个小小的酋长？”

“尊敬的阿克玛大酋长，我们有一份买卖送给您。”大胡子起身行礼，双手交叉在胸前，又伸展开到两侧。这是东夷的礼节。

阿克玛根本不接他的话茬，呵呵笑道：“看来你见过我们的大可汗，可他拒绝了你们。所以你们不得不想其他办法？找寻我们的帮忙？”

年轻人神色一滞，阿克玛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后背放松靠在软皮椅背之上，笑容带着几分讥讽嘲弄：“看来是这样了，西戎不欢迎求助他人却满口胡话的人，你们可以退下去了。”

阿克玛话音刚落，四个身强体壮的勇士立刻虎视眈眈上前，要捉住他们丢出去，大胡子不再委婉，大声道：“请大酋长收下我们的诚意！”

说罢，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盒子，猛然掰开盒盖，一道灿烂的宝石光芒晕染而出，绚丽梦幻，照耀得周围珠光宝气，即使对珠宝毫无鉴赏力的人也能知道，这是一样极为珍稀的宝物。

阿克玛抬起左手手掌。

四个勇士停下动作，安静退回去，大胡子松了口气，绕过桌子这么恭恭敬敬地把宝物奉上献给了阿克玛。后者拿起宝珠端详片刻：“这东西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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