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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辗转难眠（第1页）

这回秋收，梁文元也忙的够呛，不但看着两个扯着嗓子嗷嗷叫的臭小子，还要接手割草料、熬猪食、清扫家畜们的家，做饭洗衣，以及收拾菜园子，她果断采取蒸包子蒸馒头策略，也不费心准备多复杂的菜了，只要有油水，量大能吃饱就行！

就在全家都被晒黑一圈后，秋收结束了！捞了一天休息后，杨二田父子俩赶着两辆牛车去交了粮税，紧接着卖粮食卖棉花以及各类秸秆，也终于把院子里的高粱秸秆更换了一遍，整个杨家院子焕然一新！连着忙活了七八天，终于给秋收画上句点。

全家一致要求烧热水，要好好洗澡洗头，不然都不好意思睡在新被褥上了！初五大集如期而至，今年全家再一次拾起这个传统，赶着牛车出门了，梁文元一路上有些心事重重，不敢让杨平顺看出来，便一直低头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小儿子......

到了集市后，梁文元心不在焉得跟着一家人屁股后面就开始找麻婶的身影，找到后，跟杨平顺打了招呼，就拉着麻婶到一边说话，

“你这是怎么了？”麻婶一脸困惑，“出啥事了？”

“麻婶……我……我想找找家人！”梁文元咬着嘴唇，硬着头皮说了话，“你知道逃难前我啥都不记得了，你帮我想想，我大哥堂哥三叔谁的，在咱们离开前有消息吗？”

麻婶一愣，久久没能回神，仔细看了看梁文元，握住了梁文元的手，“你可是受了委屈？他家怎么你了？”

梁文元一愣，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暖心，“麻婶……没有！不瞒你说，我之前流产了一回，可能……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吧，我就特别想我娘，就突然想找找家人......”

“傻闺女！真是傻闺女啊！”麻婶连连摇头，直叹气，“找？怎么找？咱们秦州跟南海千里之遥啊，一去一返一年过去了！你去找？你独一个自己去？你敢吗？好！就算你敢，顺子呢？家里的日子不过了啊？孩子们呢？都不要了吗？”

“不是不是！麻婶，你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帮我想想，我大哥堂哥谁的，最后真的没有一点点消息吗？”梁文元连连摆手，麻婶的反应吓了她一跳，又小心翼翼得加了句，“麻婶，你。。不想找找你闺女吗？”

麻婶的闺女在南海时嫁去了其他村子，海啸过后，麻婶的儿子去看了妹妹的所在的村子，跟自己的村子一样，彻底消失不见......

“不想！我们母女缘分尽了，下辈子再说！”麻婶含着眼泪，硬心肠的说道，又紧紧握着梁文元的手，“你当初死了一般，现在你何苦又要折腾自己呢？”

梁文元沉默了，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想找家人的心情，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她也很矛盾很纠结很痛苦......

麻婶见梁文元不吭声，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拍了一巴掌，“就当他们都死了！你大哥堂哥他们......是！他们当时不在村里，但他们不像你，没上山，没爬高，他们去了其他的村里啊，你还不知道吗？连县城都一片汪洋了，你还指望其他村子剩什么？”

梁文元一个激灵，苦笑连连，“我……何尝不知道啊......”但我就是放不下，万一呢？

“你要是存了这心思，你让顺子怎么想？你俩成亲多少年了？他待你如何，你自己心里有数，元儿！这就是你家了，往后这就是你的根了！”麻婶语重心长，满脸担忧得看着梁文元，

梁文元深吸口气，忍着眼泪点点头......

杨平顺直觉梁文元不太对，一直担心着，回到家安顿好，拉着媳妇进了屋，连忙问：“咋了？跟麻婶说什么了吗？”

梁文元知道躲不过了，就把想找家人的心思说了，“我也不是说我回去找，我不走，顺子！就是……想托人打听打听？或者......”

“找到了之后呢？你想干嘛？”杨平顺直接打断了梁文元的话，有些严肃，“你不走？好！你让你的家人也过来？还是你搬过去？”

“不是，不是！顺子，你别误会......”梁文元下意识心慌，一脸严肃的杨平顺是让梁文元陌生的，“我只是想知道他们的消息，并不想搬家或者让他们搬过来......你……你明白吗？”

杨平顺低着头没说话，他做梦也没想到梁文元还存着这样的心思，成亲这么多年，他不止一次庆幸他没有岳家，不用巴结讨好岳父岳母，不然就他那张连句吉祥话都不会嘴，还不定怎么得罪岳父岳母呢？但不代表他不明白媳妇会想念家人，思念嫁人，所以他才会对媳妇更好，他也心疼梁文元没了爹妈家人，可没了就是没了，他不也没了娘，照样活的好好的？

可他真的没想到，梁文元还惦记着其他家人......

“顺子......”梁文元看着一言不发的杨平顺心乱如麻，试探着拉上了他的手，“你在这，孩子在这，这里就是我的家，我能去哪里？我只是想知道一点点关于家人的消息......没别的想法！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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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平顺抬头静静地看着梁文元，他觉得他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于是一直沉默着，又看梁文元一脸忐忑，有些心疼，伸手搂住了梁文元，片刻后，杨平顺才开口，

“你要打算找多久？咱们自己去找？家里怎么办？日子虽好，可咱们农户一年不种地就没得吃啊......托人？咱们这秦州谁会去南海......虽然有个码头了，但也只是小船，你不也看到了？不也知道那根本不是能下海的大船啊......找谁相托啊？”

梁文元靠在杨平顺怀里，本来还欣慰着，可杨平顺的话如同一盆凉水浇了下来，她张张口，想说能托福顺镖局啊，可福顺镖局连洛阳都不去，更何况南边？能经常奔走在外的镖局都没人去，他们这些农户家谁会出远门？

有些农家人，一辈子连村子都很少出，去个镇上都算是大事了，更不用提去县城，去府城，去更遥远的南海了......还找人？自己走不丢已经是奇迹了，找什么人？

梁文元心灰意冷，矛盾异常，她咽下了福顺镖局的话，从杨平顺怀里坐直，朝杨平顺勉强笑了笑，“顺子。。我不想了！你说得对，是我……想差了......”

看到梁文元这样，杨平顺又于心不忍，心也跟着揪了起来，想说些什么挽回一下，梁文元却连连摇头，“既然说了实话，那就别说假话哄我了，我。。我其实也清楚，他们凶多吉少，麻婶说得对，都葬身大海了......我……我......”

“别说了，别再说了！”杨平顺一把搂住梁文元，他不想失去这个媳妇，也不想因为这些事情，让两人产生隔阂，他也下意识心慌，下意识想抓住她，牢牢地抓住她......“媳妇，你就当他们还活着，活的好好的！好不好？嗯？下辈子……下辈子我陪你去你家……好不好？”

梁文元终于流下了泪水，咀嚼着这份不知道是苦涩还是迷茫亦或是贪心，轻轻得点点头......

杨平顺这一晚辗转难眠，他没有经历过天降灾难的突发情况，他是从小没了娘，可他也对娘这个人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他更没有经历过千里逃难，以及从海边到西北，他想象不出大海是什么样的，就好像梁文元刚来的时候睡不习惯火炕......有些骨子里的东西是家乡赋予的，这是不以嫁给谁，生活在哪里而所能改变的，

好比给孩子取名，媳妇想到的名字都跟海有关，而他跟老爹能想到的都是桃源县杨家村所常见的......杨平顺望着媳妇的睡颜，不知要怎么办，更不知道该如何做......

可日子还是要继续，三天后的一大早，杨二田父子带着东子、大海和胖芳，赶着牛车去了县南边山上的庙里，带着一套新衣裳、一坛猪油、十个豆包、十个糖包，去请秦先生出山。

梁文元在家里坐立难安，时不时就往门口走，还真叫她等来了好消息，梅子要生产了......六婶帮了她那么多，她自然也要去帮忙！把两小子往六叔父子和六妹怀里一塞，洗了手就去灶房煮红糖水荷包蛋，还烧了热水，要把剪刀、布巾通通煮了一遍，又进屋帮忙找好小被子、小衣裳，看六叔六子傻愣愣得各抱一个娃站在院子里，又忍不住笑......

“坐一坐！这才刚开始，天黑的时候能生下来就不错了！”

梁文元让他们自己找地方坐，她继续烧水准备煮剪刀、布巾，六子率先回神，把手上的娃塞给六妹，进了灶房给梁文元帮忙，六叔也镇定了下来，一家人就这么等啊等，先把秦先生盼进了家门，还没等给秦先生打招呼，秦先生却过来了，也可能真的有缘，秦先生刚进六叔家院子没说几句话，屋里就传来了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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